林慎

林慎

旅歐香港犯罪學家,屬分析學派,受訓於劍橋大學,曾到英法中港演講。寫作為踏雪留痕,拓展理論之餘,也談生活、藝術、文化。文章見《立場新聞》、《獨立媒體》、《關鍵評論網》等。專頁:fb.com/sanlamofficial;電郵:[email protected]

2019/10/26 - 15:28

【布什米爾筆記】不能想像的共同體(二)

立場新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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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是一個基本的社會建構主義想法。試想想所謂社群(communities)與社會學中另一些常用詞如社會群體(social groups)或社會子群體(social sub-groups)有何分別,大概便想到本質上(有關民族有何、有否「本質」是另一個課題)的異同問題。就好像法國大革命期間的貴族、美國工業城市的毒品使用群體,甚至一個本地足球俱樂部與它的支持者,大多因應環境、歷史、政權政策更迭而產生有我們常說的共同經驗、共同命運、共同悲喜。

社群是有限和有主權的,看起來有點像韋伯(Max Weber)式對主權國家的另一種陳述,在現代兩者更是有重疊的。這是一種 X=Y 的代數式用語。突然之間,便有了民族共同體、命運共同體等新詞彙,可是我們沒有描述新事物。這不是新事物(novelty),而是概念替換(substitution)。社群不是本身就應該具備這些特質嗎?根據牛津字典,「community」的意思就是一群在同一地方生活或有某種相同特質的人 (A group of people living in the same place or having a particular characteristic in common)。我們甚至沒有在建立 F 和 F’ 這樣的相對參照系統哦。

推而廣之,這可以是三數個人的小群體,可以是 LGBT 群體,也可以是地球村,成員具某些類似的價值觀、文化、取態、生產方式等等。地球暖化下,核彈威脅下,誰不是命運共同體一員?不過,如果住在半山的人尚且無法想像深水埗催淚彈放題的感覺,大概很難要求遠在巴黎塞納河左岸咖啡廳的時裝愛好者想像同一刻地球另一端香港的人道慘況。跟英語中「community」及法語中「la communauté」之別類似,「社群」是「溫暖」的、親近的,「共同體」是相對宏大與正式的,社會認知距離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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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想像的共同體》中最特別又最激盪人心的想法是民族內「從容赴死」的精神。這種極端的情緒及理性混合的反應(通常前者佔較大比重),是最能分別民族及其他社群的自我保護及侵略機制。反之,應用於今次運動,過份沉迷國際文宣,又不肯親身回港赴前線,只是透過一種方式發洩情緒,有共同氣氛,無共同之實。這一方面,海外群體因為物質生活層面抽離,最能夠反映這方面的缺失;他們都在隔岸觀火,不從容,亦不赴死。香港著火了,他們也看到了,自己沒回去,而是叫外人去救火。

如果說中共是目前人類文明的重大威脅,那將共同體一說狹義地(這裡使用並無貶義,例如「狹義相對論」的客觀形容)應用在香港人群體便不完全妥當。理論上兩者並不兼容。到底使用者希望我們基於目前苦難建立哪種語言習慣?如果說這是一種香港人獨有的社會經驗,那麼我們又應該如何描述情況更慘無人道的新疆、西藏,甚至一直受武力攻佔陰霾濃罩的台灣,還有亞洲邊緣政治下其他小國呢?這裡說明的用意不在比誰更悲壯,而是陳明這只是一種類似「自決」、「Stand with Hong Kong」之類的含糊其詞、有待表達實際意向、有內部崩塌隱憂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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