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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格之春的「失敗」— 寫在 9.28 四週年

2018/9/29 — 12:08

1968 年捷克爆發「布拉格之春」民主運動。(網絡圖片)

1968 年捷克爆發「布拉格之春」民主運動。(網絡圖片)

雨傘運動成了很多香港人心裡的傷口。這一天我不想再講那七十多天做過什麼,更不想事後孔明說應該怎樣做才會成功。

四年過去,看著由罷課和 9.28,到最後武力清場的相片,我想到 1968 年的布拉格之春。

50 年前那年,捷克人走上街頭支持改革派政府。蘇聯發動華沙公約國 20 萬軍隊,乘著數百輛坦克和裝甲車入侵捷克,把改革派政府和群眾完全鎮壓。面對外來極權政府大軍,自由和改革的希望曇花一現,接著便是 21 年的極權統治,直至 198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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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說雨傘運動等於布拉格之春,捷克畢竟還有軍隊和不服從蘇共的政府。不過,大家也是面對一個世界級霸權,那不對等的武力,令抗議注定被鎮壓。我們不會指責捷克人不夠勇武,所以不能勝過令蘇共。

罷課、9.28、佔領、衝擊、清場,整個過程中,大家有沒有以為靠這些行動就能令港共和中共政權讓步?到了後來有人主張以武制暴,那是否勇武地衝,甚至掟磚就能令政權讓步,其實大家也明白,政府不會讓步,港共不會,中共更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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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整場雨傘運動,真正會還手的人很少,有人提議掟磚和莫洛托夫雞尾酒,只有人罵人不做,但罵人的也沒有掟。

我很明白,那種忿怒,會令人很有引刀成一快,還拖然後從容就義的衝動。這種忿怒,到了後來的旺角騷亂才爆發出來,爆發了一晚。

面對不對稱的武力,不可能譁變的外來政權軍警,我們很容易想像如果當初怎樣打、怎樣掟,然後便能贏了。至少在想像的層面,這是很容易的,指責其他人,也是很容易的。

由 9.28 開始,很多人每天也在問,我們都跑出來了,「佔領」已經超額地完成了,金鐘政府總部外、旺角及銅鑼灣的最繁忙路段都被佔據了,然後應該怎樣?

其實我們都知道,堵路式的佔領,在民主社會可能有時候有效,在沒有外來政權的不民主社會,有時會有效。關鍵是外來政權。

捷克人民都跑到街上了,他們嘗試用車輛甚至身體去阻擋外來的軍隊,蘇軍的鎮壓造成了約 80 人死亡,不服從蘇聯的政府高層被拘捕,捷克變回一個四處都是秘密警察的極權國家,異見者不斷被打壓。

捷克人忿怒、沮喪、失望,大量捷克人逃亡到西歐,剩下的只有零落的異見者,大部分不能外逃的百姓只能默默地生活,直至 1989 年蘇東波來臨。

雨傘運動被鎮壓之後,我見過無數鞭屍的意見,彷彿運動沒有奇蹟地推翻政府,便要問吊曾經站得最前的人、把失敗歸咎所謂的港豬;還有一種特別的說法,是如果夠勇武便會推倒政權,我見過網媒上最無厘頭的說法,是說東德人夠勇武所以推翻東德政權。

我這樣說,應該會有很多人嘲笑或怒插我是失敗主義、「今天我」、撐大台、和理非、左膠、智障黃絲。

其實我也很深刻地明白,左膠和理非大台根本沒能力做什麼。本來佔領的計劃是在中環找條街佔三幾日,然後被警察抬走。三區佔領爆發,規模比想像中大很多倍,大家都不知道然後怎樣做。

我們曾經何時想像過沒有大台,只有群眾,讓流動通訊的便利令群眾有機地自發行動,便能玩死梁振英政府。這幻想實際上根本沒有發生過,發生過的就只有數次短暫的衝擊,還有無止境的互相指責。

多謝大家看我喃喃自語這麼久。你可能想問我,那是不是佛系面對,緣分到了,港共中共便會滅亡,然後民主會戰勝歸來?

其實我們必須面對一個事實,就是面對一個有足夠無恥和武力的外來政權,一時三刻的確不能令它讓步。我的答案是,緣分到了,是關鍵因素,就像「蘇東波」那樣。1968 年的捷克人有決心,但蘇聯足夠的無恥和軍隊,1989 年的時候,蘇聯便沒有了。

緣分到之前,至少我們必須保存一個能頂得幾耐得幾耐的公民社會,這個公民社會需要有多一點的團結。

團結,真的不易。布拉格之春後,捷克的異見陣營也出現路線之爭,況且在極權社會,秘密警察臥底向線人無處不在。講到異見陣營的路線之爭,我們一點也不陌生。

最後,我們能做的,大概是無時無刻提醒自己,這幾年來,我們是否失望到沒有再走出來或者親身參與直接行動?自己有沒有做什麼令公民社會可以頂得久一點?

關於雨傘,我想引用布拉格之春後被禁的捷克歌手 Marta Kubisova 的這一句:「正是這短短六個月的自由,讓人們堅信共產黨統治終將會結束。」

共勉之。

 

林勉一
2018.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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