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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識與宣誓

2016/12/8 — 12:15

余若海的說服力,不但在於政治立場與暗暗認同他的法官契合,更在於掌握「常識」和法律結合的技巧。

「常識」在宣誓風波,至少有兩個很好的基礎。第一,他們說,擁護憲法就等如不可異議於憲法,效忠香港就等如不可主張港獨。

但事實上,《基本法》是容許修訂的。我還是最記得兩個人,梁振英數年前虛與委蛇,為了配合北京箝制鄉事的主調,曾提出丁權截龍之議,也就是建議修訂《基本法》第40條。林鄭月娥亦曾為了暗批曾俊華,表白她反對「量入為出」原則,也就是建議修訂《基本法》第107條。問題是︰港獨青年如黃俊傑等,他們是建議修訂《基本法》第1條,而這種修訂,會被認為是違反《基本法》第158條中,任何修憲俱不可抵觸中國治港的既定方針。「既定」(established)若無時點之限,那誰又能說得準中國20年後的既定方針是甚麼,50年後的既定方針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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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主張港獨,其實只要不涉及狹義的政權顛覆行為,也完全是有一定條件,可以解釋作擁護《基本法》的。港獨青年擁護今天的憲法,但同時認為它明天應該修訂——唯一前提是,只要港獨青年擁護目前憲法上修訂憲法的方式,例如不是透過任何武力革命,去實踐修憲。(以上只是極端說明,事實上,即使梁游,也沒有於選舉期間及選舉後公開主張港獨)

至於若主張港獨,即等如不效忠香港特區,等如不真誠宣誓之說,更是 trivial。99%的反對派議員,也去過六四紀念活動,也高呼過「結束一黨專政」啦。「結束一黨專政」,百分百是不效忠中共吧。難道這種渴望和平改革中國與香港的主張,也可以直接翻譯為宣誓行為不真誠,並因此需要褫奪公職人員資格?我想,在過去每屆立法會中,主席和秘書的行為,公眾的反應,已清楚表示,對這類主張的容納,其實正正是立法會作為民意機關,行駛其監督政府施政責任的重要價值支柱。這其實也是法律的一部分,不過沒有 word by word 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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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政府持有的「常識」利器,就是梁游「玩大左」,梁游或任何人於10月12日當天選擇做政治表態,就等如「拒絕」宣誓。

其實梁游在往後的大會中,已清楚表現了「願意」按法定誓詞宣誓,遑論另外被覆核的諸位。所以梁游的行為——選擇於第一次可以宣誓的場合作出政治表態,及第二次可以宣誓的場合才按法定誓詞宣誓——,並非觸犯了《宣誓及聲明條例》的第21條的「拒絕或忽略」,而是涉嫌觸犯了《宣誓及聲明條例》的第19條︰「立法會議員須於其任期開始後盡快作出立法會誓言」。而第19條不但沒有懲處之罰則,第19條(b)更有清楚闡明,議員有可能於「立法會任何其他會議」作出宣誓。

法庭面對政府強調的這兩個「常識」,然後不但不去回應釋法文件的修法性質帶來的憲制危機,不去回應三權分立意味的審傎介入應如何酌量,也不去回應選民的選舉權利,法庭如何行駛責任,確保這種權利得到體現,自然就是偏心政府與認同北京了。

但我想指出的,不是法律的問題。而是公眾如何 perceive 法律的問題,這才是政治的真實操作與角力的位置。反對派要做的,不但要說明這是北京與特首的政治逼害,更要說明法律上6人都沒有犯法(只是擦邊球),不是梁游「玩大左」,而是對方 abuse 行政權力,不斷試劍(由僭建《確認書》及拒絕郵寄選舉通函開始),要做到見血才肯收手。

沒有權力與資源,已經下風,扭轉「常識」更是困難至極。這才是令人心焦的地方。我們可以勉強接受,輸掉任何一個議席,但決不可輸掉,民選議員持有政治異見此事,在社會被認受的合法性。

(利申︰法律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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