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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敢不敢有夢想?

2015/1/31 — 20:17

【文:Messenger White】

這是一月廿四號晚港台《鏗鏘集》記者訪問我們幾個大學生的問題,話音剛落,換來一個長長的dead air。事後我們都表示這個問題太大、 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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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夢想?何為命運?去唔去馬?

「真誠的人,一定會為理想同現實之間的矛盾所撕裂。」在我們被塑造成社會要求的角色前,我們都曾對自己和社會有一個看法,這就是植根在每一個人心中的夢想。我們曾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夢想是無界線,浩瀚無邊的。而在這無限之中,有一幢現實的高牆崛地而起,高牆圍著一條壯闊大道,人人都走向同一個方向,大大個剪咀指向「命運」。他們都跟你招手: 「來吧,這是你的命,也是咱們的命。」臉上流露著小小幸福感,他們都盯住自己的腳步,生怕踏錯步撞到牆上,給撞得頭破血流。入到牆內,你就看不見外面世界的可能性,只見眼前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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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夢想往往和年輕人扣想在一起,是因為在這一個成長的階段,他們就要踏入社會之中,在這一刻夢想與現實間的矛盾最為尖銳,同時催生出更多的可能性。去唔去馬?To be, or not to be? 就在面對命運時所出現矛盾、躊躇、徬徨、不定的張力之間。夢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必然是青春帶來的陣痛。更肯定的是,青年必定會遭到命運高牆的迎頭痛擊,注定失敗!近年日益多見由年輕人領導的社會抗爭便是他們對現實說「不!」的集體行動。這一切行動從理想開始,終歸注定不能實現。

故此,問題不在於年輕人敢不敢「有夢想?」而是在夢想注定不能實現的現實下,年輕人敢不敢「繼續夢想?」前代人都曾為夢想而行動過,如今在制度之內找到一個容身之所,這是面對現實必要的妥協,本不應怪任何人。「幾多天真的理想‧幾多找到是頹喪‧沈默去迎失望‧幾多心中創傷」無論有無付諸行動,夢想被擊碎時,年青的心在掙扎。

淡忘還是頑強

下一個問題是,當不能如願,青年可會記著驅使他出來行動的初衷嗎?

當「盛世」來臨,你可以在體制內懷著小幸福地活著,而選擇抹掉自己的反抗歷史。「希望你能跟過去說再見,回來過好日子。」說過去時懷念一下,講講青春,包裝作年少輕狂,而恰當地與今日的自己保持距離,襯托出成熟,是滿有幸福感,甚至有點品味的。

又或者,即使認識到命運之強大,在人生的轉向中,你仍然秉持自己的夢想、原則和思考方法,躬身自省,思考自我與社群、社會與體制、直面問題的根源,在這個答案之下再開創自己的路。「我明白到,要讓我的轉向真正具有意義,我不能讓它建基於跟過去的斷絕,而應該重新追溯它跟過去的淵源。我不得不重新面對我的學習年代。」這是痛苦的選擇,疲累的堅持。而且高牆之外黑暗,長夜陰冷,沒有指引,尋夢只有靠心中燭火。在高牆內外之間,你會否選擇做一個痛苦的人?

輕人的選擇與被選擇,我的選擇

我們的社會也太苛待年輕人。關心社會就是激進,高分就是低能,無大學沙紙就是不長進,大學畢業不工作就是廢青,出來工作五六年買樓才是朝氣。總之就百般要求,如呂大樂所言,社會一直在搬龍門,而竟然有這麼多年輕人玩六十後一代人定下的游戲!香港青年的命運也未免太多束縛、綑綁。而對懷著夢想的,社會卻沒有太多希望可以給他們。堅持和希望,是雞與雞蛋的關係。在香港這裏,年輕人頭上那個指向「命運」的剪咀,不合理地大,刺眼地清𥇦。

作為專業學系學生的筆者,可以話有半隻腳踩在制度那條十分清晰的事業路線上,跟著無可辯駁的規則去走,去忙碌。即使見到深信的價值被踐踏,即使未及認識的社區已給鏟平,終究沒有行動。不經不覺,極目所見,世界愈來愈似一個漏斗型的高牆。我徨恐,牆上找不到自己的影子。他給我留在牆外,那個在拉扯我心,叫我出來對抗命運的影子。

有一日,驀然回首,幾十萬人的夢在馬路上爆發出來。我也剛好在那裏。馬路本是虛無非地,惟有人憑真誠從此出發,建立起一個反抗命運者的社區來。這個夢很短,我的影子卻很真實。在那個建立夢的過程中,實現了從虛無中催生擁有的可能性。

今日重遊舊地,兩傘運動終歸虛無,留下傘下的人,見到自己,也見到同路人,可以攜手,不至於孤單。有一日你或許累,或者要靠近牆角作庇蔭,請不要怕休息,停一下。你總會到我們,我已選擇了在黑暗中走下去,點一盞燈,給同路人,給後來者,有燈就有人。

 

引述/隱喻來自:
《誰伴我闖蕩》Beyond曲 劉卓輝詞
《盛世》陳冠中,Oxford
《學習年代》董啟章,麥田出版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景》村上春樹,賴明珠譯,時報出版

 

作者簡介:中大人也。文字係信息,亦係信使。專業主修。理科為本業,揸筆揾食,工作中文字必為指涉實物而存在。但相信文字之無限可能。當年年復見校園裏花開花落,人來人往,多少青春、務虛年代與回憶裏難以言說之事,便有衝動嘗試以文字捕捉虛實之間,回憶與當下之間,在你心中浮出一個感覺。現於中大政改關注組略盡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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