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張癸龍傳(一)

2015/3/16 — 12:40

2015年7月某日。早上。

24小時新聞直播台,正播著一則拍攝於昨夜凌晨的影片。記者將示威背景複述一次:

「考慮到外圍經濟逆轉,樓市急速下滑(註一),政府預計未來數年可能會出現財政赤字,上月特區政府突然建議,採取用者自付的原則,下學年開始將大學學費由每年$42,000元大幅增加接近兩倍,至每年$126,000元;未來可能進一步加至成本價$247,000元(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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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每年17000名大學新生計,在334學制下,預計會為政府每年節省約57億元;若加至成本價,政府每年將節省共約100億元。同時,政府宣布將各大專院校之宿舍地皮收回,不再以納稅人金錢津貼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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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鏡頭轉向金鐘政府總部對出龍和道一帶,人群聚集。一班記者正圍著一個二十多三十歲的青年訪問。

「先生,你已經唔係學生,點解都會嚟?」

「點解唔嚟得?我都係香港人!」年青人手上拿著一排鐵馬,邊行邊向著記者咆哮。

一直只聽著新聞、邊吃早餐的宋漫山聽到這兩句,放低報紙,將視線轉移到電視上。電視中的青年,戴着黃色頭盔,頸上纏上眼罩,背著一個黑色斜袋。他有點像自己年輕時喜愛的一個叫竹野內豐的日劇演員。

他面上帶點鬚根,應該不是大學生……除非他讀中學時逢二進一。

年青人非常瘦削,手拿著兩個鐵馬,狀甚辛苦。

「我無嘢同你哋講,唔該讓開~」語畢,年輕人繼續將鐵馬移向龍和道添華道交界。

宋漫山從新聞上看的片段,到此為止。此時大部份記者已經走開,嘗試訪問其他人、拍攝其他情況。

───

惟獨一個女記者,窮追著那年青人。

「先生、先生,問多句,應該點稱呼你?」

「我姓張。」

「咁應該點稱號你?」

「張癸龍。」年青人頭也不回。

「貴族個貴?七星神龍個龍?」女記者想確認。

年青人道氣被打斷,無力地放下鐵碼:「張癸龍。天干地支……天干排第十……嗰個癸。」

「吓?」女記者只記得前度說,愛她至天荒地老;天干地支……好像每年賀歲盃時會聽到類似的詞語。自己無知,與賀歲盃記得最清楚的,僅得「足金鳩猴」(註三)。

「即係邊個癸?」

「天干地支……天干排第十……嗰個癸。」年青人頭也不回,咬緊牙根,一鼓作氣,嘗試將鐵馬放到花糟上。

「喝~~」年青人大喝一聲,終於成功把鐵馬抬起,放到花糟上。女記者被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來,汗如雨滴,氣喘如牛。「你…唔識字……究竟……點做……記者?」年青人坐在花糟旁,把煙放在咀邊。

女記者找出口袋裏的火機,想幫年青人點煙,年青人一手推開她。

「我唔食煙。」年青人用一種責備的眼神望著女記者。

「吓?」

「吓?拎你本記事簿同筆嚟。」

年青人將三個字寫在記事簿上。

「張癸龍」

張癸龍將簿遞女記者時,也順便打量一下她。廿歲出頭,edible。自己正在示威,但掩不住獸性。

「張……癸……龍……?中間這是讀『葵』芳那個『葵』嗎?」女記者望著張癸龍的名字,在心中打量。

「你又叫乜名?」張癸龍又將煙放到口中,順勢將眼光轉向女記者胸(可惜平平的),還有她心口的記者證。

女記者放棄研究是葵還癸,伸手入口袋、向張癸龍遞出咭片,挺直胸腔(依然是平平的),並伸出友誼之手:「我叫紀文慧,喺【太陽時報周刊】嘅政治版見習記者,好高興認識你。」

「大家咁話。」張癸龍左手接過咭片,伸出右手。握手時暗地用中指撩動了一下紀文慧的掌心。

這是某套80、90年代港產片的橋段。現在已經2015年了,好老土。

紀文慧不料張癸龍有此一着,迅速把手伸回,一臉靦腆。她這麼年輕……應該沒有看過那套港產片吧。

「可以同張先生影張相嘛?」紀文慧泛紅了臉問。

「當然可以。我最中意畀靚女影相。」這一回,紀文慧的臉就更紅了。

張癸龍收起笑臉,抹一抹汗,戴好頭盔,認真地望向鏡頭。

啪。

「無論如何,多謝你接受我訪問。」紀文慧轉身、低頭就走。走的時候不忘回望了張癸龍一下。

一切,張癸龍都看在眼底。他拿出香口膠,口咬著煙,望著左手的咭片,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

記者在電視繼續報導:「對於政府突然大幅增加學費,各界表示嘩然。大部份評論,都認為呢個係政府對大專界發起佔領運動、政改被否決嘅報復。暫時未知道各大政黨喺立法會投票意向如何……」

宋漫山一直望著電視,眼底盡是那個抬鐵馬的年青人。此時,李芷君(宋漫山之妻)梳洗完畢,坐到宋漫山旁邊。她拿起報紙,望了關於學生示威的頭版報導。

「諗唔到郭若材上任四年,每年夏秋之時,金鐘一帶必有示威抗議佔領之事。」

「芷君,你點睇政府大幅加學費?」宋漫山說時將左手大姆指放到咀邊。

「嗯……從法理上嚟睇,政府的確可以大幅增加學費。而且,納稅人多年嚟都津貼緊大學生,若然從用者自付嘅角度,增加學費無可厚非。之不過……」

宋漫山打斷李芷君:「之不過係乜嘢,毫不重要。重要嘅係,無論政府推乜嘢法案,只要我地振民黨肯支持,政府一定湊夠一半票數過到。

政府推出越不得民心嘅政策,我就越開心。郭逸材唔嚟求我哋振民黨,仲可以求邊個?振民黨坐大,當郭逸材要尋求連任,甚至乎其他候選人參選,都要嚟問過我哋振民黨。」

他指一指頭版上的示威人士。

「呢班細路,年年上街,根本係一班不求上進嘅年青人。以為瞓下街,抬下鐵馬,我哋就會讓步?今次讓咗步,下次又讓乜嘢?佢哋都唔好好讀書,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可以讓都唔會讓畀你。」宋漫山當然不認識有個名詞,叫廢青。

李芷君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多年來她一直忍讓宋漫山,不與他爭拗半句。不是她的理據不夠強、辯論技巧不夠高,而是,贏了宋漫山又如何?每個男人都希望背後的女人聰明-但不要比自己聰明。李芷君是個超級聰明的女人,永遠知道何時說話、說甚麼話,何時要閉咀。

「佢哋封咗政總條路,你咪返唔到立法會辦公室?」

「芷君,我辦公室,連同振民黨嘅總部都搬咗去尖沙咀都幾個星期咧。」宋漫山說時微微笑,一副想責怪芷君的樣子。

芷君敲敲自己的頭殼:「呀,係喎。近排公司接咗幾單大job,忙到頭昏腦脹。」

「好咧,差唔多咧。我叫日東車埋你?」

芷君有點疑惑。

「江日東,我嘅新任私人助手同司機,返咗工都一陣咧。睇嚟你好忙,等你完成手頭上幾件job,我哋喺區議會選舉之前去個旅行,ok?」

「no problem.」芷君有禮地回應。

───

振民黨位於尖沙咀的總部。

宋漫山的辦公室,落地玻璃,前方是文化中心,再前方是維港。視線盡頭,隱約看見立法會大樓,還有稱作「門常開」-其實應該叫「門常關」、「門常小」的政府總部,與及特首辦。

宋漫山站在玻璃前,望向遠方。

「日東呀,我今朝睇電視,見到有條麻甩仔尋晚大叫『點解唔嚟得?我都係香港人』。你幫我搵下佢係邊個嚟。」宋漫山講起公事時,總喜歡壓下聲線。

日東心想:

「你痴線嫁!無端端講個三唔識七嘅咖哩飛出嚟,叫我幫你搵?你以為我係占星婆婆呀?」

日東低一低頭,強忍心中不滿。自己新工上任,不宜向新老闆表露不滿;再者,他有任務在身,要在這個崗位待上好幾年,甚至乎十年……

「宋生係咪今朝睇電視見到?無問題。」

───

日東夾著尾巴走出房間。

甫出門口,日東就在宋漫山的門口跳起,並舉起一隻中指。更模擬起宋漫山說話的方式,重複一次:

「日東,我今朝睇電視,見到有條麻甩仔尋晚大叫『點解唔嚟得?我都係香港人』。你幫我搵下佢係邊個嚟。」

自娛一番,短暫歡欣過後,日東洩了氣。人海茫茫,找一個人又談何容易?

正當日東在抓頭皮時,電話響。

他望望來電,神情變得慌張,左顧右盼起來。然後躲到一角,確保視線範圍無人,才敢接電話。

「小江,進展如何?」傳來一把流利京腔國語。

「王課長,還可以咧。」日東的國語也不賴。

「好好幹。」

「課長,替我用海關的資料庫找一個香港人,可以嘛?」

「操你媽B。我找你幫忙r,你老是給我麻煩?找甚麼r?」對方有點勞氣。

「宋漫山要找的。找不到,我很難留在他身邊。」有點似逃學威龍打電話問功課那一段。

「好咧。甚麼名字r?」

「沒有名字。」

「操!你有甚麼資料,發給我好了r。」

啪。

一聲不晌掛了線。

「你條老屎忽呀!我幫你做嘢,你唔使付出,諗住坐喺度坐享其成?」日東對住電話細聲抱怨。

無論如何,有王課長幫手,問題應該不大。日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輕鬆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一,完)


───

一. 樓市下跌?幻想下好咧,刁民!
二. 數字為2011/
三. 足金鳩猴唔係粗口嚟嫁喂。

作者部份另注:

-此乃參考【選戰】一劇而虛構的同人誌/二次創作,並非香港電視授權作品。
-本人無意侵犯任何知識產權,不會透過此小說中直接或間接取得任何金錢利益。如有需要,本人願意以將小說及文字版權無條件授與香港電視。
-本小說目的,旨在填補【選戰】中許多未解答的問題……例如,點解宋漫山間辦公室咁細(每次睇到我都有呢個疑問)、郭逸材最後一集點解會幫張癸龍(如果佢一早播條片畀葉晴,咁張癸龍使鬼叫葉晴選特首……)。
-本小說更偉大嘅目的,係迫王維基拍【選戰2】或者【選戰前傳】。王維基,唔該晒。
-本小說以張癸龍為主角,講述2015年2017年張癸龍加入振民黨到幫助韋文軒參選特首前嘅事。葉晴呢啲咁悶嘅角色,做主角做到路人咁,寫嚟做乜?
-本小說沒有高潮。因為每一篇都係高潮。
-故事純屬虛構,與現實情節並無任何關連。書面語,對白以廣東話寫作。
-無粗口。我唔敢相信我(或者任何一個作者),要喺一篇小說開頭講明自己嘅作品無粗口。無粗口呀你老母。
-未寫完,切勿催稿。希望兩三星期出一篇。反應好咪寫快啲,反應唔好咪爛尾…….
-觀看前請先收看一次【選戰】。多謝各位,多謝王維基。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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