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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六四的孩子你慢慢來

2016/5/29 — 13:03

2015年維園六四燭光晚會(圖片來源:wikipedia)

2015年維園六四燭光晚會(圖片來源:wikipedia)

【文:梁日泱】

後六四的孩子們,二十七年前那個風雨飄搖的清晨,你們甚至還不是孩子。

那時甚至還沒有細分大中華膠本土情懷,香港蕞爾一地,竟得一百五十萬人冒滂沱大雨走上街頭。幾多人平生與中國大陸素未接觸,卻心懷恐懼與熱忱,將汗水金錢一一傾注到北京天安門的學生上,動機純粹而質樸。不妨想想你身處那時那地,又會如何看待北京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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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年後的今天,港大學生會會長孫曉楠左一句「悼念六四將畫上句號」,中大學生會會長周豎峰右一句:「六四與其他的慘劇並沒有太大分別」,聽來淡然之至事不關己,仿佛慘事早已煙消雲散。想來香港人當年心力交瀝的關注,都已如泥盆入海,無影無蹤。不過這急不及待的切割,怎麼看來就是一場共產黨式「誰比誰愛港」的遊戲。在高舉城邦建國的旗幟下,這種廉價的民族主義,怎看也讓人痛心而無奈。

幾天以來,理性的感性的親歷的客觀的評論不絕,學生領袖們口徑也有點鬆動,肯定民運之功,不過堅持兄弟爬山各自修行,斷不重返他們口中行禮如儀唱K式的支聯會維園六四集會現場。哭腔也許確是煩厭,但其實你們也看清,所謂自由花、點火盆、唸悼辭不過是終會過去的儀禮,但燭光背後的民主靈魂,難道不是一個個曾與你同齡的北京學生?他們追求民主的心跟你同等堅決;他們尋訪自決的勇氣不亞於佔領時的你;他們甚至流乾血淚去成全「不自由毋寧死」的情懷,回想你那民主初心,是否都如此純粹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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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談談兩點,算是作為新世代思考六四時的註腳。

1.  六四先烈的經驗才是真.勇武本土派的參考書。撇除那些口惠而實不至的本土派大老,假如你是真心相信香港人跟共產黨終須一搏,行動前又怎能不借鑑六四學生的失敗經驗?抹黑、分化、統戰從來是共產黨弄權的三大法寶,學生運動在戰略上動機最純正,本來已經能抵住不少壓力,然而不弄權即動武,也是共產黨最擅長的伎倆。六四前夕戒嚴聲下,多少學生還是輕信解放軍是人民子弟兵,不會貿然以槍炮對付平民。抽空歷史,你可以嘲弄學生天真無邪,頭腦太過簡單,然而不妨易地而處,面對言論自由日益收窄,公權亦漸有恃無恐,你能對時局作出什麼的貢獻?訂定策略,謀而後動,是任何負責任的行動者應有之義,而切莫忘記所有成功爭取的路上,總是浸滿前人烈士的鮮血。

2.  本土派爭取支持的對象,其實包括那些對六四念茲在茲的真.香港人。如果說六四事件不過是深圳河對岸一件前塵往事,泰半二十七歲以上的香港人或許不能如斯無感:不論是當年民建聯前主席馬力的「坦克碌豬論」抑或是前教育局常秘謝凌潔貞的「歷史沙石論」,香港人對任何政治人物膽敢觸碰這歷史傷口,總是處處敏感,甚至義憤填膺。大部分親歷者固然滿懷感傷,就算只是數年前六四燭光晚會參與人數屢創新高之時,青年學生也視一年一度的悼念是政治啟蒙。就是老生常談,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拒絕遺忘就是六四晚會存在的意義:二二八之於台灣、曼德拉之於南非、昂山素姬之於緬甸,專制政府扭盡六壬令敏感人事消失於公眾眼前,只是人民總心眼澄明,記取義行義人,才盼得平反之時。硬要將六四在青年一代連根拔起,除了徒添世代矛盾,客觀上還為共黨拆彈,令民心散渙。本土派常言對準政權,行動為先,然而假如連口號都再喊不出來,又憑什麼動員港人「勇武」拒共?

形式可以討論、手段可以檢討、參與手法可以改變,但勿忘六四初心,就如我們在雨傘運動中保存那份赤子熱誠,二者一脈相承。

最後,你們的顧慮我當然明白,因為,我本來也就是一個後六四的孩子。當天我同樣什麼也不是,今時今刻的感觸同樣是一步一印儲來的感悟。五味紛陳,願為我城未來,繼續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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