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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結構的愛情病語

2015/5/20 — 11:56

照片拍攝地點:牛棚

照片拍攝地點:牛棚

東邊太陽西邊雨,無晴天色讀Lacan。“I love you, but, because inexplicably I love in you something more than you — the object petit a — I mutilate you” — 這是Lacan 而不是Barthes 的話語,不是「戀人絮語」而是「碎語」,不但因為句子內有「斷肢」的意象,也在於語意充滿空隙,你能用自己的情感意識隨意填補嗎?所謂「愛」,或愛的感覺與慾望必需來自「欠缺」,對於得不到的東西,我們才會奮不顧身的追求,「愛情」猶如鏡子折射的幻象 (a specular mirage),終究是一場瞞騙 (deception),我們將自己擺放於理想而美化的位置,然後愛上自我認為他人眼中的自己,「自愛」轉移為「他愛」,而「愛人」(lover),不過像精神治療分析師(analyst) 那樣,在以為必然瞭解、明白的前設下空白地聆聽、懸空地回應,「戀人絮語」變成「戀人病語」,祗是一方迷亂的自言自語。

這樣的局面祗有兩條出路:繼續跟自我和他人一起瞞騙下去假裝幸福,或進一步自我分裂再跟他人決裂,然後再重頭跳入另一個循環的漩渦至死不悟 — 這是Lacan 的短文”In You More Than You” 的核心理論,核心的外圍就是核心的內圍,像狗追逐自己的尾巴;Lacan 說「愛情」就是將慾望的主體(subject) 變成被愛的客體(object),將「他者」(Other) 溶入鏡像,愛上「他者」眼中的折射才能確信自己的存在。相對於Roland Barthes 的 A Lover’s Discourse,Lacan 的言說像失修的鎖鏈一樣難解難纏,祗是欠缺一份性感的魅惑,一個是逆反科學和醫學的心理學家,一個是酷兒的符號學者而且立志要當小說家,後者比前者多了人性的呼吸,容許自己冷漠或脆弱,前者站在地球的尖端,擁有智者銳利的目光卻沒有溫柔的俯瞰!

當然,Barthes也引用Lacan 的話語,卻像魔術師手中的麵團,經過文字、情感、思維的搓揉以後變成了自己的堡壘!我們知道,在哲學和詩學的書寫裏,「寫成自己」相當重要,那是一個刻鑄自我的過程,通過「書寫」,讓自己變成不一樣,也讓被寫的和閱讀的變得不同,「轉化」(transference) 無論在心理學還是藝術創造都是衡量成敗的關鍵 — 生活有太多重壓,我們必需乾坤大挪移的蛻皮換骨,才能撐住傾塌的身體、情緒與心智;日常的經驗有許多沙石和雜質,創作人必需披沙瀝金的提煉,才能避免帶來一台平庸乏味的故事 — 懂得「轉化」的人,恆常地給予自己新鮮的臉孔!話說回來,反正都是蜀道難,在絮語和病語之間,我寧願選擇Barthes 而再度放棄Lacan,A Lover’s Discourse 之難在於書寫技法的刻意形構,「愛情」從來都是難以理喻深不可測的不可說,硬要「言說」註定徒勞和疲勞:”Adorable is the futile vestige of a fatigue — the fatigue of language itself”,這是Barthes 相當明確的事情,他不是不能直接了當,看看Mythology 和 Mourning Dairy便知道,而是面對「愛情」他身不由己,不得不狂喜的論辯、痛苦的否決、猶豫的前進、再驚懼的後退,猶如崩塌了的八陣圖或金字塔!至於Lacan,不能排除他基於「人心難測」才讓自己的學說詰屈聱牙,但我一直懷疑他有「語言障礙」,抽象思維無法落入具體言說,人世間根本沒有一個語言系統能夠承載他那交雜滾動的思維內容與邏輯流向,像火車脫出路軌、失重跌入恆河宇宙,反諷地成了自己的mirror image,終至碎片,除了零散,便是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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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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