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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雨傘思考之一:給以色列惹麻煩的這個人就是你嗎?

2015/12/8 — 15:02

資料圖片 (作者供圖)

資料圖片 (作者供圖)

去年年底的雨傘運動不但搖撼了香港社會,也搖撼了香港的教會。但面對如此動盪的時代,很多教會除了勸籲信徒放下分歧重新「合一」相處之外,就沒有再花時間反思我們的信仰和福音可以如何回應我們身處的社會,和我們一貫以來的神學和釋經又有何不足之處。

雨傘運動時信息亂飛,局勢瞬息萬變之間,確實可能難以反思,但如今雨傘運動就算不是塵埃落定,也算暫時告一段落,如今應是時候作點神學思考和討論了。本系列就是為這個目的而寫的。

第一篇作為一個開始,我想回答一個牽涉相對少神學/釋經的問題,一個關於「傷口」的問題:雨傘運動令教會撕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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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瘋病人的啟示

麻瘋病其實是一種痛覺系統失效的疾病 [1]。患者之所以手腳潰爛,是因為他們在遇到危險時沒有痛覺神經提醒他們趨避,所以當我們踏在尖釘或碰到滾水會退後避開,麻瘋病人會一無所覺,令自己不斷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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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有一天一個麻瘋病人帶著滿身傷痕(但他自己並不覺得疼痛)去求醫,在醫生悉心醫治下他的痛覺神經恢復正常。他的第一個反應便是:「唉喲!很痛!」原來他的傷口還未癒合,令他感到疼痛。

在這情形下,我們可不可以說「若不是醫生的手術,病人也不會如此痛苦!」?當然不能,因為傷口不因痛覺神經而來,而是早就存在,不過病人以前一無所覺而已,疼痛的感覺是傷口這個問題的警號,但不是問題本身。

雨傘運動也一樣。雨傘運動本身沒有撕裂教會,撕裂教會的是教牧和信徒領袖長期迴避和信徒相關的政治社會問題(詳參拙作《你們中間誰有一百隻羊失去一隻:福音派華人教會牧養的反思(中)》),提倡似是而非的「政教分離」(卻又積極參與反同運動),令信徒從來不曾有一個空間學習在共同的信仰下檢視討論彼此之間不同的政治立場,更遑論在神學聖經上作相關的深入討論。一旦衝突來到,信徒作為社會的一分子被逼表態,我們才驀然覺悟那個和我一起遊戲電影生日週了三年的弟兄姊妹,竟然有著我絕不能接受的政見,而我們信仰間的「共同」像是消失得無影無踪 [2]。突然間,一切就如爆炸般一發不可收拾。

撕裂其實早已存在,不過在我們掩耳盜鈴下我們一直懵然不覺。

我們當然可以掩耳盜鈴下去,但對傷口不感疼痛是一種病態,這種病叫麻瘋。我們應感激有人將這痛覺再帶回來了,讓我們可以正視,以作趨避。

『給以色列惹麻煩的這個人就是你嗎?』[3]

今天教會撕裂的傷口仍在,很多教牧或信徒領袖除歸疚於雨傘運動外,也指責部分敢言的信徒不肯和諧合一,止息解爭,令撕裂持續。

這不禁令我想起當日的北國以色列王亞哈指責以利亞的故事。

「亞哈看見了以利亞,就問他:『給以色列惹麻煩的這個人就是你嗎?』以利亞說:『給以色列惹麻煩的,不是我,而是你和你父的家;因為你們離棄了耶和華的誡命,又去隨從巴力。』」(列王記上 18:17-18)

即使對聖經不太熟悉的信徒也應聽過北國亞哈王的臭名遠播。有一天先知以利亞走去見他,並宣告:「這幾年我若不禱告,必不降露,不下雨。」(列王記上 17:2)

所以,當亞哈責問以利亞:「給以色列惹麻煩的這個人就是你嗎?」時,恐怕不少以色列人也會拍手。簡單的想,亞哈或許是對的:若不是以利亞,以色列何至於三年缺水?

先知站出來指出問題,宣告審判,但竟被指為肇禍者。以利亞怎麼說呢?

「以利亞說:『給以色列惹麻煩的,不是我,而是你和你父的家;因為你們離棄了耶和華的誡命,又去隨從巴力。』」

以利亞不是推卸責任,而是指向一個更深層次,更結構性的問題:以色列為何會招致神的審判呢?雖然審判是緊隨著宣告而來,但審判不是因為他以利亞宣告而引致的:審判是因為亞哈「離棄了耶和華的誡命,又去隨從巴力。」

敢言的信徒在教會內大聲疾呼,堅持討論相關問題,希望教會正視問題,帶領我們釐清我們信仰中相關的部分:這些確實令教會無法將撕裂置諸腦後,但是否不指出問題問題就不存在呢?問題的根源難道竟然是在指出問題本身嗎 (does the root of the problem lies in the pointing out of the problem itself)?難道問題的根源不在教會過去太習慣躲在自己築起的四幅牆,只懂以河蟹福音取代真正的和平福音嗎?

很多教會以為討論只會繼續帶來撕裂。但或許情況是剛好相反:若我們不在真道上認真思考,亦不能「在真道上同歸於一」。今天教會或許成功地規避了這個問題,但撕裂雖被遺忘,但傷口仍在,始終不得癒合。

事實上,釐清繼而宣講福音的真理,才能帶來悔改。只有悔改,才能令教會的傷口真正癒合,由此而來的合一,才是真正,而非如潘霍華所指的廉價合一。

教會疏忽宣講真理甚至擁抱河蟹福音是否算是「離棄了耶和華的誡命,又去隨從巴力」容或有討論的空間,但在指責我們中間的「以利亞」前,我們必須學習看清事情的本相,傷口從何開始?若我們懂得問這問題,或許我們也可以像以利亞說:

「給以色列惹麻煩的,不是我,而是你和你父的家。」

容我以此開始我的後雨傘思考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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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參 Dr. Paul Brand 的 《The Gift of Pain》

[^2] : 這令我想起早前撰文談論「信與不信」的問題時(參拙文《由所羅門婚禮談起》和《敬答諸君子》)時,就有讀者想當然耳地指,共同信仰者一定能有更好的心靈契合,或反之則不可能。試問一個黃絲基督徒和一個藍絲基督徒能有更多的「共同」,還是兩個同是黃絲/藍絲,卻是「信與不信」,能有更多的「共同」呢?

[^3] : 此段受建道神學院陳韋安博士《粉紅色的政治靈修》啟發,謹此致謝(當然文責自負)

(原刊於「嘗言道」,歡迎網上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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