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從不對稱談離地:讀《不對稱陷阱》(一)

2018/12/29 — 13:52

考一考各位看倌,財演、高官、豆腐渣工程承建商和偷竊別國高科技有甚麼共通點?答案可在本文介紹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新作《不對稱陷阱》(Skin in the Game)的主題中找到。

《不對稱陷阱》指一些人把自己行動的風險轉移給別人,個人行為與其承受的風險不對稱。簡單而言就是不對自己的作為負責,而利用官僚系統或其他方法把風險(和後果)轉移給別人。作者多次引用生活上,如08年金融海嘯中袋袋平安的銀行家、學者,或者一些對政策如何推行毫無責任的政策顧問(作者稱之為「干預推手」)作例子,就是一些有權有勢的人做錯了決定,但代價卻由一般百姓承受。

或許看倌不明白風險轉移有甚麼問題?作者指,對個人而言,把風險移除就失去學習和改善的機會,越覺得不用再學習的越容易受威脅。對於某些龐大的系統(如政權),不停做強做好甚至不認為有改善的需要(例如說要有制度自信),結果會因風險過度集中直至崩潰。這聯繫到作者另一本重磅著作「反脆弱」(Antifragile)。作者一直認為傳統對學術界有關金融市場風險的理論並不全面甚至有重大缺陷,篇幅有限不能詳述。簡單而言,金融市場中就要從波幅(volatility)中以衍生工具取利而非迴避;無論人還是系統,要在變幻莫測的世界生存就要從風險中得益,就是有挑戰才有改進的機會。

廣告

要消除不對稱,作者稱為「白銀法則」,譯出來就是一句老套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相對於具普遍性黃金法則(「要別人怎樣對你,你就要怎樣待人」),筆者認為作者這白銀法則其實是「愛人如己」的否定語式版本。作者指,這倫理不花間討論甚麼是對人好,也不將之成為普遍原則,只把自己不言而喻的取態反映在待人接物之中,叩問人們對其行為有沒有切膚之痛(就是書名skin in the game 的直譯)。用作者否定式的講法,例如給別人投資建議的人,人們就應知道他們袋中的投資組合是甚麼,因為要知道他有沒有skin in the game﹗總結一句就是「汝不得犧牲他人而變得反脆弱」。再進深一點,要改變這個世界就要把自己的靈魂放進所做的事,就是要有椎心之痛(soul in the game)。不單要為一己負責和承擔,更要對事情有熱情和匠人之心,服務於更好的結果和共建普世價值。這樣,在充滿不確定的世界,人們才能不停地改進。

眾所周知,香港的財演、高官和豆腐渣工程背後的老闆都是被稱為「離地」的一群。一段時間之前在香港很多人談離地,為了這現象大書特書,附以階級爭鬥或世代之爭的圖畫。然而筆者卻不以為然,因為他們離地的方式就是把風險轉移。所以本文特意借用「不對稱」這個概念重新詮釋離地。離地者,就是「不痛你所痛」。究其原因早已植根在香港文化之中,「走精面」、做叻仔和有問題能夠「走甩」的風氣,有實力次之。早在八十年代,在北方帝國的陰霾下,不少精英早已有賺夠便離心態,不願也自覺不需要為此地承擔風險,成為命運的共同體。其實事情不是沒有代價,只是轉移到他人甚至整個社會,有實力的人默默付出卻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精英不願意付上公民的倫理責任,把責任及其風險轉移給予草根階層,更遑論憂國憂民改善民生。故曰不痛別人所痛也。換句話說,離地其實是香港公民和掌權者的質素問題,而非階級或世代問題。

廣告

今日香港人哀歎禮樂崩壞,最大的理由當然是來自北方的帝國,但精英不願責任也是制度從內崩潰的原因。公平地說,如果北大人真的由二十多年前已經遵守不變的誠諾,香港或許能改善過來。可惜北方帝國早已洞悉了精英的短視心態,以利誘等方式把他們納入統戰的範圍,成為他們的代理人。而代理人仍是沒有意思改善社會(或者轉移風險與北方的宗主),只想短時間內撈一筆利益。對於施政不善也不會負責,惡果卻繼續由社會上最低層承受。例如教育處長的子女諷刺地不在其管理的國際學校讀書,卻任由他人子女承受他們政䇿的惡果,其實就是對施政沒有切膚之痛,如在外國早已成醜聞下台。而這風氣也正在社會上漫延,由財演或者「大賭李XX」、炒賣虛擬貨幣之類的虛假情報提供者、建築偷工減料最後卻由工人承受法律後果等惡事近年屢見不鮮,代價卻由整個社會付出。北方帝國近期也被指竊取別國技術及研究成果多年,正是把研發的風險轉移而只套取紅利,沒有心把事情做好卻還在侃侃而談其做法「促進技術交流」,最後只會使全球研發投資越來越少。難怪近年生出推倒重來和切割的理念,就是發現掌權者的敗壞情況。這雖非筆者的取態,但若掌權者面對風險仍置若罔聞,或許到了塔雷伯所說的系統性崩壞來臨之時,離開也是自保出路。至少,小國寡民的公民社會更易對施政有切膚之痛。

後記:本文為一系列《不對稱陷阱》書評文章的第一篇。書中其他有關代理人問題,政治、職場與學術上的不對稱和廢話探測器等等,將會在同一系列文章後續分析。作者在字裡行間似乎十分討厭書評人,所以為免成為被批評的對象,筆者必需負責任地把整本書讀完並把內容分批介紹。作者認為書評者應該要把整本書看完,有了切膚之痛才能好好的介紹與別人。不少人認為塔雷伯作品難讀,甚至不知所云;而華文界有關的評論文章也不多,筆者只好野人獻曝,希望引起更多人讀好書吧。敬請看倌期待。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