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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故事到世代之爭:評《山河.家國.難民情 — 調景嶺小故事》

2015/12/23 — 19:22

香港調景嶺中學 (資料圖片;圖片來源:Dezzawong @ wikipedia)

香港調景嶺中學 (資料圖片;圖片來源:Dezzawong @ wikipedia)

此書作者之一雷浩昌是筆者中學同學,雖多年不見但還是有留意對方近況。最近得知他與羅金義教授合著了一本關於調景嶺故事的書,由於筆者是在調景嶺出生,因此對調景嶺的歷史有相當大的興趣,便立刻前去拜讀。

此書以文獻研究及口述歷史兩部分組成,前半部的文獻考證做得非常充足,從泰北孤軍的比對中充分說明了調景嶺難民的身份特殊性,同時亦說明了不同勢力之間的暗中角力。而對於調景嶺的建立,更有一番見解。一般對於難民遷入調景嶺的起因都認為是因為「秧歌舞事件」,就算是調景嶺人也是如此認為。但書中引用藍安偉(2006)的說法,指出早在此事發生的兩個月前,港英政府已有此考量,足見作者對近期的研究有所掌握。

當時筆者祖父來香港,也只是把香港當作到臺灣的中途站,但正如書中所言,民國政府以共產黨間諜為名拒絕接收香港的難民。由於當時來港的難民都是從戰爭狀態中出走,所以他們理解民國政府的想法,因此就算民國政府拒絕接收難民,他們亦不會對政府心生怨恨,即使如書中所言──事實上民國政府只是以此為藉口將他們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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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景嶺的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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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有不少的描述與筆者印象中的調景嶺是一致的,如一出家門口就能遇到老朋友、在家門口打牌等。我記得以前在調景嶺,家中大門起牀的時候就開著,到睡覺的時候才關起來(夏天蚊子比較多也會關起來)。我走過鄰居家是完全可以看到對方家中有甚麼東西,大家相處亦頗為融洽,這是現代(村屋以外)很難想像到的景象。

而當時的環境,雖說不上惡劣,但以今天的標準來說,也好不到哪裡。因為位於山邊,所以蛇蟲鼠蟻絕不罕見。對當時的人來說,這些問題都還可以接受,只是蛇的問題比較嚴重,因為蛇有毒,大家對蛇總會有恐懼。書中李甦小姐的文章正好記載了這一幕,遇到蛇通常會找專家求救。但筆者母親,曾經在煮飯時碰到蛇,當時筆者還是手抱嬰兒,母親怕我被傷害,就算害怕還是硬著頭皮拿起手中武器──拖鞋把牠打死,這些小故事也是組成調景嶺歷史的重要一環。

清拆調景嶺的反省-世代之爭

對於清拆調景嶺這件事,此書提供了大量資料,如法院判詞、政府的回應以及居民的說法,令我們可以以較全面的角度看調景嶺的消失,蘊涵著多少政治因素,或經濟因素。而這個事件,香港政府固然有不對的地方,因為她違反了對居民的承諾。但居民對於清拆的意見,又未必如此一致。雖則調景嶺人依然懷念舊日那種出門遇朋友、門外打麻雀、在家門種菜的生活,但那已是老一輩人的事。筆者曾經問過祖母,喜歡調景嶺還是厚德邨,祖母表示當然喜歡前者。但當年清拆的時期,調景嶺的第二代人,即筆者爸爸的一代人,有能力的都已經搬了出市區。筆者爸爸更表示,當時大部分人(包括他的朋友)都不反對清拆,在意的只是賠償。因此,在清拆調景嶺行動中,雖然老幼雙方都反對清拆,但出發點是不同的,有人反對是為了賠償,有人反對是真的反對家園被毀。因此在清拆事件中,隱含著世代之爭…

對老一輩來說,錢再多於我又有何用?不少老人家只希望在調景嶺頣養天年,就算他們是少數,不是也需要尊重他們嗎?政府違反承諾,用以大欺小的態度去逼遷調景嶺居民,合理賠償只是符合基本公義,有些東西是再多錢都賠償不了。因此,對於書中溫悅球先生說:「到了今天,依然有一些死硬派怪責王國儀當年出賣了居民利益,但我們這些曾與他共事的都明白,對於當年清拆賠償的問題,他已經出盡了力為居民爭取最好的賠償,所以當年調景嶺的賠償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優厚。」這一點筆者有所保留,對於一些人來說,利益的定義就是錢,只要錢夠多,問題就可以解決。而書中並未有訪問對王國儀先生有反對意見的人士,因此我建議此書可以補充一下這方面的資料。

這又令筆者想起在臺灣留學時聽過的一件事。臺灣有一項保護當地原住民的政策,就是要保育該地文化,不能發展。但當地有年輕的原住民卻認為,為什麼一直要我們過這樣的生活?為何我們不能發展?到底是甚麼人決定甚麼人的命運?世代之爭到處皆見。

回到調景嶺問題,懷念這個地方的人很多,但有誰會搬入這個地方長住?以筆者父親為例,若調景嶺今天還存在,我們會偶爾回去一趟,見見老朋友,吃吃那邊獨有的小食。但作為居所,敬謝不敏。

此書在背景資料上的搜集非常充足,而對於調景嶺的日常生活小故事亦描述得非常細緻。此書讓對調景嶺沒有認識的人對這個地方能有一個基本概念,而跟這個地方有關係的人看到會想起過去的種種。調景嶺,正如黃偉國教授所說,是一個被故意遺忘的地方,非常感謝羅教授及昌哥為香港人記錄了調景嶺的一頁,讓人能無意憶起這個地方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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