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從批鬥陳文敏看兩手奪權

2015/2/12 — 10:56

陳文敏教授是香港資深法律學者、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前院長、公民黨及「香港2020」成員,長期研究人權法、憲法及行政法,更在2003年獲當時終審法院首席法官李國能委任為名譽資深大律師。然而,中國共產黨最近視他為眼中釘,無端對他展開持續和猖狂的揭發和批鬥。香港地下黨各線頭目緊跟黨中央指示的狼形賊相醜態畢露,跟文革時代港澳工委祁烽之流在心態上同質同構。江、胡時代曾慶紅所掌控的「知港派」幹部早已被掃地出門。習近平換上的只是一群低智、狠毒、貪婪、暴戾、紅而不專、無所不用其極的「亂港派」收錢維穩地下黨恐怖集團,方便他如臂使指。其中,「新興亂港匪幫」集團與「資深地下黨員」程介明之間的「白臉黑臉戲碼」更見滑稽可笑。

事緣1月24日,香港《文匯報》刊登《陳文敏撐學苑:證明港大是包庇港獨保護傘》文章,率先打響圍攻批鬥陳文敏的第一槍。1月26日,《文匯報》引述教育資助委員會「研究評審工作2014」機密報告,以長達三版篇幅,批判陳文敏在擔任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院長期間,「濫玩政治」,「不務正業」,拖累學術研究素質,導致港大法律學院評分急跌,低於成立僅10年的中文大學法律學院,同時指控陳文敏「包庇」「下屬」戴耀廷副教授搞「佔中」行動云云。報道刊出之後,反而讓人質疑是否特區政府當中有人洩密,把機密報告放料給《文匯報》,否則後者根本無從事先得知報告內容。往後數日,《文匯報》及《大公報》繼續炒作議題,持續狠批陳文敏教授。

2月3日,陳文敏教授在《明報》發表文章,嚴正指出有關報道是對敢言學者的打壓,更是企圖壓制言論,侵害香港核心價值。他批評《文匯報》和《大公報》對他「瘋狂式攻擊」是抹黑及試圖向港大施壓,阻止獲推薦的他有機會出任香港大學副校長,嚴重干預院校自主和壓制言論自由。陳教授表示「知識分子的可貴,在於那種不向權貴折腰的風骨」,並稱面對「文革式批鬥」,香港未來還能如何吸引人才,而這類政治打壓只會令一國兩制前景更加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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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香港《文匯報》再發表報道,引述多名地下黨員陳勇、梁美芬、王國興、吳亮星、黃均瑜對陳文敏言論作出激烈反擊,當然完全言不及義。翌日,反佔中大聯盟頭目周融更在《明報》接棒,撰文諷刺陳文敏應該自我「反省」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學術水平下跌的問題,質疑他出任港大副校長「隨時有心無力」和墮入「老人政治」,批評他在戴耀廷捐款風波上的「管理能力」,揶揄他拿出「左」和「文革」字眼來讓自己「變成神聖不可侵犯」云云。

2月5日,現任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院長何耀明發表公開信,表明「履行我們對香港社會及法律專業的使命,或會影響另一邊廂以環球焦點為主的研究,然而,我們對取捨無悔」。他指出解讀評審結果人士應該「充分考慮各院校不同的角色、使命、學科重點及發展背景」,「結果並非作比較用途,不應單獨使用」,「對不同院校的質素分佈概覽作出比較,既不公平,亦不恰當」。教資會也發表聲明,重申支持學術自由和院校自主。不過,在何院長發表公開信後,隨即遭受匿名信攻擊。該信長達三頁,寄至《星島日報》,聲稱何耀明以「異常優厚」的三份合約受聘,又指陳文敏背後操縱遴選何耀明為院長過程云云。簡單來說,共產黨就是針對陳文敏教授及香港大學法律學院「死咬不放」,甚至擴大「文革式批鬥」攻擊面,捕風捉影,抹黑栽贓,促使學者恐懼噤聲,但是效果居然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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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為關鍵的是,陳文敏教授無畏無懼,當機立斷,把共產黨喉舌所謂「如此陳文敏豈能擔任港大副校長」這張黑惡底牌公然掀翻,震撼全城。何耀明院長同樣義無反顧。至此,中共專政集團「文革式批鬥」的時間、手法、動機,全線曝光,惡貫滿盈。君不見1月24日,中國大陸《求是網》發表題為《高校宣傳思想工作難在哪裏?》的文章,點名批評北京大學法學教授賀衞方「在微博中大談憲政」,然後又刊文《維護意識形態安全要敢亮法紀利劍》,結合毛派及左派學者,擴大意識形態論爭,似有重掀反右派鬥爭的苗頭。中國教育部部長袁貴仁隨後嚴令「決不允許各種違反憲法和法律的言論在大學課堂蔓延」,表示「青年師生是敵對勢力對我進行滲透分化的重點人群」云云。由此可見,南陳北賀,港中同陷。中共集團得寸進尺,於今尤烈。

不過,正當共產黨殺紅了眼之際,「似乎」事情正在起變化。2月6日,香港大學前副校長、教育學院講座教授、資深地下黨員程介明,一反常態,竟在《信報》撰文《奇怪的政治推理》,力撐陳文敏,讚揚他長期為內地法律界提供大量普通法的經驗與培訓,熱心中國發展,反問「難道因為他對於香港的政制有自己的看法,就把他推到敵對的一面?」程介明指出:「非常落力批判」陳文敏的報道只是為了一時的政治需要,「靠簡單的推理,戴著純粹的政治眼鏡,不顧事實,也不顧香港的現實社會和文化」,進而把港大法律學院形容為專門搞政治的單位,「是完全沒有事實根據」;因為港大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發起佔中,就認為法律學院的人都在搞政治,對該院學者很不公平,也是一種侮辱;被指是學院領導的責任,則是匪夷所思。程介明如此總結:「輕易地用內地習慣的思維來評判香港的狀况,會把事情的真相弄得混淆顛倒;而且會連環推理,自創邏輯,於是得出驚人的結論。」基本上,如果大家不「因人廢言」,該文論述本身還是站得住腳。

事實上,針對《文匯報》及《大公報》的「文革式批鬥」,大家只要看清楚以下四個簡單事實,即可明辨是非,分明善惡。一、陳文敏教授關注香港法律及政治事務,不論政見為何,並非「不務正業」,反而專業奉公。倘非如此,城市大學梁美芬副教授、香港大學陳弘毅教授、深圳大學張定淮教授、北京大學饒戈平教授,是否都是「不務正業」?二、所謂「因為」陳文敏教授關注政治,「所以」拖累學術研究素質,「進而」導致港大法律學院評分急跌,這些說法的因果關連何在?需知道陳文敏當時雖然是「院長」,但不是其他教授的老闆、領導、長官、黨委書記,也不是其他教授教學表現與研究成果的編劇、導演、監製、出品人。沒有這些關於大學學術自由和教學生活的基本常識,中共高層及港共匪幫豈非全是智障白癡、炎黃渣滓、東亞病夫、星際垃圾?三、所謂陳文敏教授「包庇」「下屬」戴耀廷副教授搞「佔中」行動的指控,也是屁話。戴教授不是陳教授的「下屬」,二人更沒有包庇與被包庇的關係。況且戴教授已經自首,無從被人包庇,而在他自首前兩個多月佔領期間,「包庇」戴教授的只不過是遵命暫時不拘捕他的梁振英和曾偉雄。四、現任院長何耀明的合約是港大前校長徐立之和首席副校長錢大康負責商討,法律學院前院長陳文敏教授從未參與,不可能操控繼任人合約。因此,結論呼之欲出:中共黨媒相關報道全是垃圾!

比較耐人尋味的是以下兩點。只要細心分析,兩點將會匯成一線。

一、借批鬥阻任副校長。中共匪幫批鬥陳文敏教授,在於不滿他長期支持香港法治和民主、反對人大831決定的假普選、反對23條立法、反對引入《國家安全法》到《基本法》附件三,認為他已經從「統戰對象」變成「敵人」。由於陳文敏近期有機會出任香港大學副校長,中共當然容不下「敵人」出任如此一個有機會了解、揭發、監督、阻撓中共干預香港大學學術自由和言論自由的重要職位,於是決定先發制人,栽贓抹黑,大肆批鬥,先拿學術評分巧施障眼大法,再拿港獨和國家安全問題大造文章,企圖讓他變成「爭議人物」而無緣被遴選為港大副校長。畢竟陳文敏教授兩個月前已獲港大校務委員會委任的副校長物色委員會(search committee)推薦出任副校長(學術人事及資源)一職,但仍有待正式通過。儘管目前結果難料,但是中共高層狠之入骨,急欲堵截,已經無可置疑。「權力」有機會不被掌握在黨手上,且被「敵人」把持,黨現在很害怕!共產黨表面上是要批鬥陳文敏教授,實際上是想要控制整個香港大學的學術人事及資源分配,於是必先排除一切干擾!目前坊間若干輿論也同樣往這個方向分析,論證相當確切,但以上只是整個鬥爭策略的一部分而已。畢竟,對於阻擋陳教授出任港大副校長,中共至今沒有十足把握,唯有兩手準備。有硬,也要有軟。

二、出白臉再伺機奪權。首先,眾所週知,香港大學教育學院講座教授程介明是香港地下黨資深黨員。前地下黨員梁慕嫻早已證實這一點,並且指出2011年李克強訪港的香港大學818事件正是地下黨搞事的例證,而且估計香港大學早有地下黨組織,不斷侵害香港核心價值。港大內部其他重要疑似地下黨勢力,只要回顧當日有哪些港大教授全力反對馬斐森教授(Professor Peter William Mathieson)出任校長,就可知一二,但這些人也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問題來了:為甚麼地下黨員程介明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反過來公開抨擊《文匯報》、《大公報》甚至《環球時報》等「批陳」文章,形同反攻倒算,甚至切中肯綮?豈非不合情理?難道改過自新?我看完全不然。

需知道香港大學前副校長程介明絕對是個狠角色。除了他在2011的818事件之中的「出色」表現之外,他也曾經在2013年,出盡九牛二虎之力,阻撓香港大學遴選委員會通過任命馬斐森教授成為香港大學第15任校長以接替徐立之教授。他當時公開發表《港大不能在時代的責任前面退卻 ── 我對下任校長候選人的看法》及其他言論,發動突襲,嚴厲質疑馬斐森是否合適人選,誣稱「港大人」都同聲說「港大值得一個更優秀的人」,批評馬斐森缺乏視野,要做校長「差一大截」,對大學無夢想,欠缺學術眼界,視野未能超出行政角度,只想「做好這份工」,難以帶領港大尋求突破。不過,程介明及地下黨的「批鬥」行動功敗垂成。在以梁智鴻為首的遴選委員會獨立遴選之後,馬斐森還是順利被港大校務委員會任命為港大校長,並且在雨傘運動初期與中大校長沈祖堯聯袂探望佔領學生,呼籲冷靜理性,表現令人讚賞,更顯程介明之流地下黨言論之醜陋及心術之不正。當時,港大地下黨組織「硬幹」,趁818事件「餘威」而妄圖「奪權」,但最後還是失敗了。後來,《學苑》的香港民族論與自決論,以及港大學生會會長梁麗幗等優秀表現,更是有目共睹。

「奪權」失敗之後,港大地下黨組織的「鬥爭」策略疑似被中共高層認真檢討和重新定位。需知道共產黨往往是得勢時依靠「權力」,失勢時依靠「愚民」,敵進我退。如今失勢,於是出現了程介明黨員那篇《奇怪的政治推理》「鴻文」,完全是這條套路。畢竟,如果大家有留意政論文章,其實程介明早在去年已經開始施展「軟功」,在《學生佔中的啟示》一文中,他已表示:「中國可以失去一個金融中心,卻不可以失去在香港下一代的家國之心」;本來是非常複雜的、但是可以調和的、然而須要細緻處理的「人民內部矛盾」,卻被簡單地定調為「敵我矛盾」,於是著重鬥爭,輕視了解;有的是「果斷」,缺的是「細緻」;多的是「敵情」,少的是「民情」,傷害了許多本來很有善意的自己人,親痛仇快;說到底,是「敵我不分」,不斷事後懊悔,不斷出現鎮壓,還沒有摸索到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門路,迴避和失去處理複雜社會問題的經驗,更談不上策略和藝術。程介明振振有詞,畢竟所講非所做,口不對心,818事件和馬斐森事件都是鐵證。

換言之,中共專政集團一方面先出動《文匯報》、《大公報》及其他外圍地下黨組織充當「黑臉」,無情地「批鬥」陳文敏,不論是否有理,只求塑造爭議,阻撓他出任港大副校長;另一方面出動港大地下黨組織充當「白臉」,由程介明地下黨員發表文章,公開呼籲「搶救」陳文敏,所為的就是港大師生「無知」地支持,從支持程介明的「開明」言論,到支持程介明的「善良」人格,以至產生移情作用,投射到其他貌似形象溫和、實質上是奉命行事的地下黨員和統戰對象。換句話說,港大地下黨組織成員變相高調啟動「洗底」工程,營造與共產黨「主旋律」媒體「劃清界線」這種錯覺。中共決策高層深知:如要重新奪取港大校務決策權力,必先在幕後壯大「群眾」基礎,「吸納」新血,同時在幕前重塑美好「形象」,「吸引」師生、物色委員會、遴選委員會、校務委員會放下戒心,最終收復香港大學高層「失地」,輕重緩急,存乎一念。其用心之險惡,不會即時浮現,但將逐步現形。一言以蔽之,程介明文章所表現出來的,不是所謂共產黨內部「兩條路線的鬥爭」,而是共產黨內部「兩手準備的奪權」。明乎此,茅塞頓開,識者豈不慎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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