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徹底唾棄虛構自由 與政權搏鬥到底

2017/8/15 — 12:25

【文:陳思齊】

一國兩制就是邪惡的統戰工具,當初中共深知自己並無管治香港的正當性,於是才透過一國兩制「賦予」香港人自由,先製造管治正當性,令我們放下戒心,逐漸削弱我們的反抗意志。所以不要天真得以為中共會賦予我們權利,當我們願意承認中共的管治,接受一國兩制賦予我們的權利,伴隨而來的就是更多的枷鎖—囚禁自由靈魂的枷鎖,被囚禁的我們也只能苟且偷生。

所有自由都是虛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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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香港人爭取民主近三十年,依舊一無所得?除了被大中華主義這個魔障綑綁之外,實在太多香港人被虛構的自由束縛,不敢越雷池半步。我們一直享有的自由都是虛擬的。在一國兩制這個天仙局中,很多我們自以為擁有的其實都並不存在。

例如香港人終日將「三權分立」掛在嘴邊,但中共卻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香港三權分立。李後、周南、許家屯、魯平、郝鐵川、張曉明、張德江這些中共喉舌其實都表明過香港是行政主導,例如張德江曾指「香港特區政治體制不是三權分立,而是以特首為核心的行政主導」。也就是說,三權分立只是香港人一直以來的幻想。基本法給了香港太多的限制,梁游案的上訴判案書證明了不干預原則、三權分立的地位其實沒有大家想像般穩固,我們現時擁有的一切都被基本法限制著,判案書指:「the supremacy of the Basic Law means that no one – the legislature included – is above the Basic Law.」(筆者拙譯:基本法的最高法律地位代表著沒有任何人,包括立法機關,超然於基本法)你當然可以駁斥這些是歪理,但統治者口中的歪理,就是我們正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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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司法獨立亦然,不觸及政權底線,司法當然獨立,法庭判案當然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但倘若觸及政權底線,香港人引以為傲的所謂法治,就會被政權恣意踐踏。

一九九九年的吳嘉玲案已經完全顯示了香港法院在人大釋法前的不堪一擊。終審法院本來對於「法治」的解釋是這樣的:「一直引起爭議的問題是,特區法院是否具有司法管轄權去審核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或其常務委員會的立法行為(以下簡稱為“行為”)是否符合《基本法》,以及倘若發現其抵觸《基本法》時,特區法院是否具有司法管轄權去宣佈此等行為無效。依我等之見,特區法院確實有此司法管轄權,而且有責任在發現有抵觸時,宣佈此等行為無效。關於這點,我等應藉此機會毫不含糊地予以闡明。」。惟這判決書有關全國人大和人大常委會的部分在之後受到中共爪牙的挑戰,最後終審法院選擇「跪低」,在一個月後發出另一份判決書,指:「我等在1999年1月29日的判詞中,並沒有質疑人大常委會根據第一百五十八條所具有解釋《基本法》的權力,及如果人大常委會對《基本法》作出解釋時,特區法院必須要以此為依歸。我等接受這個解釋權是不能質疑的。我等在判詞中,也沒有質疑全國人大及人大常委會依據《基本法》的條文和《基本法》所規定的程序行使任何權力。我等亦接受這個權力是不能質疑的。」兩份判決書,明顯對釋法權的態度截然不同。

在中共統治下,所謂法治到底被扭曲成怎樣,不言而喻。同樣道理,若觸及政權底線,基本法訂明的自由和權利就會被隨時收回。選舉權、言論自由,集會自由,不過是同床異夢。一國兩制只是在製造自由的幻影,香港人眼中的基石、核心價值,在政權的鐵蹄前只是不堪一擊的虛幻。

擺脫自由的幻象

說白一點,虛擬的自由其實等於沒有自由,這就是現實,赤裸而殘酷,但我們必須要接受這個現實,徹底否定政權的管治正當性,不然就會被這些虛幻囚禁,終生不得自由。

近年面對中共步步進逼,有少數香港人終於意識到,若我們要追求真正的民主自由,就要擺脫政權設下的枷鎖,於是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踏入一般人視為禁區的「分離主義」,例如學苑出版《香港民族論》、香港民族黨倡議「民族自強、香港獨立」。可是政治審查的範圍越來越廣,參選資格、議席、年宵攤位都可以因政治主張而被剝奪,直到今天,連和平集會都容不下了。

因為觸及政權底線,所以就應被剝奪自由嗎?港獨與基本法第一條相違背、人大釋法權是基本法第一百五十八條訂明的。沒錯,所有的決定都是依法的,但這是正義嗎?香港人對實際上不堪一擊的「法治」和「司法獨立」的過份迷戀,產生對「依法」的執著和狂熱,把所有的不合理變得合理。

到了生死存亡之秋,我們不應再不斷說服自己接受政權的所作所為,接受基本法所劃的界限,而是要反抗到底。我們為何要被獨裁政權訂下的政治牢籠囚禁,把自由看成政權的恩賜?為何我們要終日誠惶誠恐,害怕被政權奪去自由?人不是應該生而自由的嗎?當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被奪去,我們反抗就出師有名。奪回應有的權利、自決前途,就是我們這代人的歷史任務。所以我們不應再抱持「守護法治」、「守護三權分立」這些心態,我們根本就沒有法治,沒有三權分立,我們甚麼都沒有,故我們不是要守護制度,而是要自行建構新的制度。

獨立的理由

香港要獨立,是因為現實告訴我們,由一開始中共就不打算給予香港民主。試想想一個殖民地向獨裁的宗主國要求民主,這不是甚麼談判,這是與虎謀皮。香港於中國而言就僅僅是國家機器的一個齒輪,齒輪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推動國家發展。讓香港有民主,等於讓齒輪有逆轉的機會,屆時整部機器都會失靈,難道共產黨真的會笨得引火自焚?

我們不妨看看當初的西藏如何墮入中共設下的死亡陷阱。達賴喇嘛政府於一九五一年與中共簽訂與基本法大同小異的《十七條協議》。當初西藏人天真得以為一國兩制可以持續,但《十七條協議》只是糖衣毒藥,中共由一開始的目的就是以《十七條協議》瞞騙西藏人民,最終過渡至一國一制。日子過去,西藏人民逐漸意識到共產黨的陰謀,直至發動拉薩起義,中共就大條道理武力接管西藏,實行一國一制。香港的情況與當年西藏其實相差無幾,僅僅二十年,中共就圖窮匕現,直指《中英聯合聲明》是歷史文件。

是故不論是「我要真普選」、「民主自決」、「香港獨立」,若果是向中共乞求,都是不可能的,因為它們於中共而言只是政治修辭,同樣都是屬於「顛覆國家政權」。於是我們可以推論,若然港獨被泛民主派形容為不可行,那麼爭取真普選的可行性也和港獨無異。既然向中共乞求民主是不可能成功的,我們何不自己爭取?既然我們剩下的統統都是不可行的選項,我們有何理由不去追求一個可以讓香港人脫離中共管治的選項?

獨派必須承認實力不足

「知恥近乎勇」,我們必須承認實力不足,認清自己的處境,再更加努力宣揚獨派思想。新東補選後,泛本土派氣勢如虹,惟在經歷一連串的政治打壓後,獨派實力確實是並不如前,但我們實在不應灰心,更加不應自欺欺人,逃避我們實力不足的現實。自我膨脹會讓我們錯判形勢,最後必然招致滅亡。故接受事實,重新起步積存政治能量,就是獨派目前的頭號工作。

但其中一個讓不少人不願承認實力不足的原因,是他們不甘被泛民主派訕笑。「唔係好勇武㗎咩?」、「幾時革命呀?」、「幾時建國呀?」,這些是獨派經常面對的冷嘲熱諷。也許是因為不少獨派常批評泛民主派爭取多年卻一無所獲,故他們更加不願承認這些來自泛民主派的冷嘲熱諷。但獨派若希望繼續壯大,就必須承受這些挑釁。小不忍則亂大謀,難道我們一受挑釁,就要走上街頭暴力抗爭,證明自己的勇氣?這只是有勇無謀,尤其是現在的抗爭成本高得可怕,我們現在知道港共政權會動用暴動罪這條塵封已久的法例對付抗爭者,那麼貿然與港共政權衝突只會徒添損傷,筆者相信被捕義士也不願看見更多獨派支持者身陷囹圄。

對,我們現時未有能力勇武、革命、建國,但這不是甚麼值得羞恥的事情。正因為我們的目標比起前人更加宏大,我們要爭取真正的自由,徹底脫離獨裁政權,獨立建國,我們的準備工作必然比起以往任何一個抗爭或運動的更加漫長,更加需要累積力量。更遑論獨派其實只是剛剛起步,與爭取民主近三十年的泛民主派,或是擁有無限資源的建制派相比,當然是相距甚遠,實在沒有甚麼值得羞愧的。

時間會站在獨派的一方

筆者必須坦承,本人對自決派的態度是一直在轉變的。一開始筆者覺得他們是不折不扣的政棍,只是把「民族自決」中,被一般人視為「極右」、「排外」、「法西斯」的「民族」概念抽空,把民族自決扭曲成「民主自決」,以勝出選舉。雖然筆者至今仍然覺得「民主自決」是抽象模糊的政治修辭,連時代力量的立委黃國昌都曾表示臺灣的獨派難以理解「民主自決」,因他指「我們本來就是要自決,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

不過筆者現在卻認為不必過度排拒自決派,縱使你可能會視他們如政棍,但他們確實發揮著自己的用途,對獨派不無利處。在香港這個高度政治潔癖的地方,人們愛好和平,希望可以和平解決一切問題,以最溫和的訴求爭取民主。當初黃毓民單單是在立法會掟蕉,就已經面對鋪天蓋地的批判,可是如今佔領主席台已是每逢重要表決都會出現的情景。黃毓民為議會抗爭的貢獻,也許真如胡適所言,「但開風氣不為師」。由是觀之,要提高香港人的接受程度,就要不斷衝擊他們的道德底線。黃毓民也表明自己不是支持港獨,而是支持全民制憲重新立約,但卻鼓勵有關港獨的討論,亦是同一道理。但如今香港獨立明顯超出香港人的理解範圍,自決派的存在若然能提升香港人對政治理念的開放程度,對獨派絕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就如陳浩天在七月一日的論壇指出,不少所謂的自決派,他們心裡的想法其實並不會與獨派相差太多。這是合理的猜想,所有提出自決的人,斷不會希望所謂自決的結果是「自決被帝國/宗主國統治」,因為提倡自決者往往都是因為受到帝國、宗主國的壓迫,才會有自決的念頭,希望擺脫束縛,重獲自由。時間會站在我們這一方的,政權的打壓越猖狂,獨派就會越來越強。因為我們可以觀察到中共的矛頭不只指向獨派,對自決派的打壓亦是越見明顯。現在已經有六個民選代議士的議席被剝奪,且還陸續有來。再者,我們也可以從黨媒的口吻觀察到中共對自決派的態度,建制派也指責自決派勾結台獨,足見現在的自決派,在中共眼中其實已經與獨派無異。獨派失去了集會自由,那麼在不久的將來,自決派也會有相同遭遇,屆時自決派的定位也會和獨派越來越接近,筆者也可以大膽預言,香港的政治光譜將不斷收窄,所有不被大中華主義綑綁,而又嚮往民主自由的人,最終都會越走越近獨派。

最後的堡壘

民族黨於六月三十日的集會被警方以違反基本法第一條為由,發出禁止集會通知書,當晚的尖沙咀猶如戒嚴,五步一崗,集會最後被迫取消,移師浸大舉行。憤慨,卻是預期之內,陳浩天也早於去年八月的集會預言,終有一日獨派會連集會自由都被剝奪。憤概歸憤慨,獨派現在必須要理解的是,在這個政治打壓無處不在的時代,大學校園將會是獨派最後、最堅實的堡壘。雖然警察已曾在沙宣道一役進犯我校,但大學始終有著學術自由的光環和屏障,維穩機器暫時不可能光明正大走進大學校園。

守護港大

可是這個光環和屏障可以持續多久?政權絕對深知大學校園現在擔當著獨派的保護傘,於是由香港陷共開始,政權就一直希望攻陷大學,對大學校園的入侵和打壓從未停止。以港大為例,鍾庭耀事件乃是打壓學術自由的鐵證,再來是學生會赤化,看看王耀瑩、香港各區專上學生同盟(HKTSA)、陳一諤、譚陳之亂以至Smarties,中共滲透港大學生會的企圖不言而喻。至於校委會就是近年的風眼了,梁粉校委以荒謬絕倫的理由否決陳文敏教授的副校長任命、梁振英委任極度痛恨香港大學的李國章為校委會主席、前會長馮敬恩及前外務副會長李峰琦因圍堵沙宣道一役惹上官非,直到近日校委會拒絕改革,足見港共政權希望把學生拒諸於大學管治門外的慾望。政協蔡洪濱亦於今年就任經濟及工商管理學院院長,政權染紅港大管理層之心昭然若揭。校長馬斐森亦即將離任,物色新校長的工作亦已展開,新校長人選絕對會對學術自由有深遠的影響,萬一新校長亦為蔡洪濱之流,港大百年基業大概就毀於一旦了。

故筆者在此希望所有港大同學團結一致抵抗獨裁政權的步步進逼,監察大學管治改革工作以及遴選新校長的工作。舍堂生活、上莊固然是多姿多采,而早前公開的大學管治專責小組和工作小組的報告卻是冗長沉悶,但若然你有身為港大人的自覺、有為港大人的身份感到自豪,就請挺身守護香港大學。可以先踏出第一步—了解,再來是支持,最後是參與,救港大免於沉淪。筆者十分悲觀,總想著終有一天警察可以恣意進出大學校園、大學可以禁止學生組織舉辦活動,以討論或宣傳香港獨立。可是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到最後一刻,守護所有被剝奪自由、政治權利的人,讓大學校園成為他們最堅實的堡壘。當然,除了港大同學,筆者也希望所有學界同道能莊敬自強,一同守護大專學界。

不要妄自菲薄,我們每個人都有改變社會的能力。大學生總是有領先時代的思想,推動社會變革的前線也往往有著大學生的身影,看看中國的五四運動,臺灣的野百合學運、太陽花學運,大學生都是擔當領導角色,追求社會變革。大學生就是自由思想的標誌,而在不自由的國度擁有自由的思想,就註定會成為反抗者。但一旦大學校園這個孕育自由思想的溫床被獨裁者佔據,我們就會失去很多本應擁有自由思想的年輕人,社會也就失去一股堅實的反抗勢力。

與政權搏鬥到底,這就是我們的歷史任務。

我們要掙脫樊籠,無畏的人才會獲得真正的自由。

 

(後記:筆者希望在此向馮敬恩和李峰琦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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