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忘不了

2015/2/6 — 10:01

圖:Plastic Thing

圖:Plastic Thing

【文:郁】

前言:自從獅子山出現「我要真普選」直幡後,致敬、仿效者眾。各家大學紛紛出現黃底黑字直幡,但在規嚴律謹的中學,一直欠奉。而在十月三十日,「我要真普選」直幡終於首次出現於中學校舍--中華基督教會銘基書院。促成突破的,是個中三學生「謙少」,有份策劃直幡製作的他,卻在直幡高掛的一刻,選擇了跑到對面負責影相。一切只因忘不了與父親的承諾。

訪問人物:中華基督教會銘基書院的中三學生「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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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的罷課

經過國民教育科一役,「謙少」慢慢開始留意政治及政改。二零一四年的八月三十一日,人大公布香港政改框架,一錘定音。山雨欲來,大學、中學生都自發蘊釀罷課以示不滿。「謙少」覺得和平的抗爭似乎已經無用,剛升上中三的他,九月中加入學民思潮關聯組織九龍西聯校政改關注組,一直緊貼事態發展,在校內,亦有來自各班約二十名志同道合的同學,組成「行動組」籌備罷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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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日,學聯及學民思潮在政府總部外集會。就在前一晚的凌晨兩點,「謙少」與父親吵個面紅耳熱,「謙少」想去政總集會,父親則擔心兒子的安全,「我怕他警覺性不足,面對突發事件不懂反應,因為我隱約覺得當晚會有事發生。現在的政府是『由得你死』,讓他去我會很擔心。」謙父說。最後雙方約法三章,「謙少」可以去政總,但要在下午5時前回家。當晚雙學帶頭衝進了公民廣場,催生了整個佔領行動,間接導致928萬人衝出馬路,逼使警方動用87枚催淚彈。

九月二十九日,「謙少」就讀的學校仍然在罷課,期間行動組及學生會邀請了928承受過催淚彈的師生,在校內禮堂的「公民教室」作分享。當日學校有超過八百位同學參與罷課,校方沒有阻止,亦承諾不會對參與校外罷課的同學秋後算帳。

作為行動組的一員,「謙少」默默思考中學生在佔領運動中可發揮的角色。十月二十三日,「蜘蛛仔」在獅子山掛上了「我要真普選」的直幡,後來香港各大山頭、各間大專院校紛紛出現同樣的直幡響應,遍地開花。然而,中學界卻仍缺席。

低成本、高效率的製作

大學生、政團雖說不上財雄勢大,但成本僅數百元的橫額、直幡,卻是應付有餘,但對僅靠父母零用錢度日的中學生而言,一罐漆、一呎布,都是奢侈品。著手籌備製作直幡的時候,同學間討論用什麼材料︰「有想過用布,但十月尾我們要溫習測驗,沒有時間去買,又似乎太貴。剛好有同學有用剩的黃色壁報紙,就決定把五、六張壁報紙用漿糊筆和3M膠紙駁起來,然後在上面寫『我要真普選』」這個「低成本、高效率」的直幡由大概五個同學於放學後把壁報紙鋪在班房內製作而成的,持相同理念的老師、同學都紛紛表示支持,又問他們「幾時掛」,「到時記得話我聽」。

整個製作過程,「謙少」都守口如瓶,原來因為未能恪守向父親許下「罷課後就唔搞其他嘢」的承諾。就此,謙父剖白說:「我不是阻止他參與這場運動,我也有和他到金鐘佔領區,只是擔心他的成績會追不上,而且承諾了就要做到,我們為什麼這樣不滿梁振英? 就是因為他不守承諾嘛!」

《蘋果日報》於十月二十五日隨報附送「我要真普選」海報,「謙少」補習後回家問父親放了在哪兒,「心水清」的父親已猜出兒子想參照該海報的設計,自行製作直幡,但想不到兒子會製作那樣巨型的直幡掛在學校。當下謙父卻裝不知情,並推說沒有見過。

成為永恆的三分鐘

籌備一周終於完成直幡的製作,行動組決定馬上掛出,成為第一間掛上直幡的中學。「謙少」有仔細考慮過懸掛的位置︰「掛在三至四樓間的位置,頭不用抬太高也能看到,又與教員室有一段距離,即使校方要拆,也要花一段時間才可跑上來,希望直幡可以『捱』最少一個小息,甚至一兩堂,我們估計應該在午飯時間就會被拆掉了。」

為數約五、六個同學,在一節小息間,拿着直幡,疾奔至四樓的走廊外懸掛。有人負責貼膠紙、有人負責把風。由於怕惹父親生氣,「謙少」決定不出鏡,跑到掛幡位置的對面負責影相,然後讓其他成員立刻把照片上載到學校罷課群組的Facebook。及後,老師聞風而至,結果直幡只掛上了約三分鐘,就被拆下了。

不過該三分鐘已成永恆,照片經瘋狂轉載,中華基督教會銘基書院從此「響朵」,成為第一間掛「我要真普選」直幡的中學。部分同學、校友對此感到光榮。

若重來一次會公投

直幡被拆下來之後,老師即時還給他,現放了在「謙少」的儲物櫃之內。「謙少」與一班同學亦需承受後果,被校長召見,「校長沒有處分我們,只是說我們這樣做,會讓人覺得學校一致支持這個立場,對校內不支持佔領運動的人不公平。」「謙少」的爸爸事後也收到訓導主任的電話,表示校方受壓力,「其實我高興兒子做到想做的事,知道他對政治關心。但事實上這樣做,沒有考慮別人的感受及學校的立場,沒有顧及大局,希望兒子明白做事不能『夾硬嚟』」。於是一班同學便在學校罷課群組的Facebook上載了一篇聲明,表明掛直幡一事純粹學生自發,與學校立場無關。

「謙少」現時回想,也明白校方與父親的立場。如果有機會重來,他會設法知會校長他們想掛直幡的想法:「若可以重來我會問校長可否舉行校內公投,若全校有超過一半甚至四分三的同學同意掛『我要真普選』,那我們已諮詢過並代表多數同學,那時便不是『強搶民意』了! 」其實學校亦有允許各班自行在班房內掛小型的「我要真普選」標語,只要班上投票過半數人支持貼便可以。

謙父坦言,兒子在能力範圍內,已做了比一般學生更多的事,現時應專注學業,「謙少」亦答應以後退居幕後出謀獻策,若有行動都會先知會父親。雨傘運動演變為警民之間的流血衝突,而學生市民露宿馬路但爭取的目標同樣毫無寸進。謙父直言「香港已經無得救」,希望兒子努力讀書,終有一日移民。

社會分裂成黃絲帶及藍絲帶兩大陣營,本來自言也是「政治冷感」、連選民亦不是的謙母,也在Facebook分享了一篇關於孫中山及三民主義的文章,結果引來持不同立場的親人逼問她解釋文中的論點,諷刺的是,本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竟可以在互聯網上被Unfriend。幸而,「謙少」一家人仍是關心著事件,謙母慨嘆「看著新聞直播旺角衝突的情況,黑社會毆打留守人士,眼淚不停往下流,覺得『無喇,香港』」。政治在她的生活終於迴避不了,並在Facebook留言感嘆「多謝學生為香港站出來,亦多謝為學生站出來的市民」。

即使各條「我要真普選」、甚至後來「CY下台」、「勿忘初衷」等變奏的直幡均被一一拆下,但這大概也是每個人的自我承諾,銘記於心,就算有時光機回到928之前,重新生活,都忘不了。

 

 

《被時代選中的我們》

作者:傘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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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白卷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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