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們必須緊記和保護這些捨命的無名者

2019/7/3 — 16:32

昨晚(編按:7月1日)離開的時候,從愛丁堡旁邊的小路走到干諾道中,跨過去時我對身邊的朋友說,好幾年前的七一完結後,我們就坐了在這裡,等警察抬走我們。那時候我們高嗌的就是「政經崩壞,堅守街頭」我不是很記得我們有沒有叫解散議會,但總之我們只是坐了幾個小時就被全部抬回差館,後來被控以非法集結。

第二天,有許多朋友責備我們衝動,為了堵路而堵路,沒有深思熟慮,但是誰又會想到,在幾年以後,區區一條干諾道中算得上是什麼,龍和道、夏慤道、添華道,這些金鐘的街道上,通通都銘刻過萬人空巷。

想起這一幕,不是因為中女想當年,而是因為愧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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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時候,時常會聲嘶力歇地跟站在路邊和花槽的朋友說,不要站在一旁,下來跟我們一起才能集結成力量。然而,在我們經過了那麼多抗爭以後,對於前線和後方,彷彿有了新的理解。

七一遊行到金鐘時,我和朋友們決定要轉右到立法會,和著人潮從夏慤道公園走過去,現場早就成了物資鏈,眼罩、頭盔、盾牌、救護車來了一架又一架,有醫護人員抬著疲憊極了的女孩上救護車。我們在旁邊無言站立,中信、添馬公園、龍和道,散落著不同的市民,大概這些人都跟我們一樣,是和理非的遊行人士;幾年過去做了母親,對於被捕、坐牢實在是有太多包袱,便成為當年自己所指責過的圍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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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讓我羞愧的是,我們很快就發現,現場在前線的人,根本就不想讓我們跟他們站在一起。

在添馬公園往煲底有一條小斜路,路口有幾個戴著眼罩的青年防守,作為物資補給的緊急通道,青年們急步捧著一堆物資跑下去,當我們走近,青年們就馬上攔著我們:不要下去!沒有裝備的人不要下去!

但他媽的他們的裝備也是弱爆了,前線在呼喚的物資是紙皮和保鮮紙啊!他們的手和雙腿緊緊裹著的薄薄的膠膜擋不了子彈和警棍,口罩和頭盔免不了牢獄,但他們都一力承擔。最讓我無地自容的是,一個健碩的男孩在叫圍觀的和理非群眾向龍和道方向聚集,語氣裡就是:和理非的朋友我們也需要你的力量。

更不要說進入立法會後付費買汽水,保護文物和圖書,不損毀黃宏發畫像,在悲憤和混亂中保持抗爭者的尊嚴和莊重。以及後來在立場新聞直播裡見到的畫面:原先在外面的人衝進去抬走死士,高喊一齊走的對活下來的呼喚——我們已經死了戰友,不可以再失去了。

這種生的渴望,不也是我們一直抗爭的理由嗎?希望有尊嚴地、免於恐懼地在我們的地方生活下去。

而他們無名無臉,把自己當成水滴,匯在七一深夜的潮水當中。

W說,衝進去的人是為了這七百萬人,整個時代的重擔落在他們身上。時代的擔子落過在不同年代的青年身上,那時候我們能叫得出青年領袖的名字,但這一次,我們無法辦識任何一個,telegram裡的回聲谷、連登上的帳號全是匿名者,我們甚至叫不出612時被捕者的名單、在大搜捕來到以前來不及認識他們。

而我們這些大人,即使去到現場,連六角匙和盾牌的手勢也無法分辦,不知道布陣的意義,或許我們不明白他們的行動,但我們必須要承認我們的落後、與行動者的距離。如果不試著代入他們的心情,或者去圍觀他們悲壯的意志,指責行動的魯莽和暴力,是無助於理解整場運動,是故今天讀到學者們群起攻之,我心裡便想,他們恐怕是一次也沒有到過現場。

我們必須緊記和保護這些捨命的無名者,他們的青春和未來,都押注在他們深愛的地方。為了我們。

七一前聽了台港串連的《撐》,當唱到「路還很漫長 心要更堅強/天黑了的夜晚 我在你身旁」的時候我淚如雨下,不要放手不要放手,站在旁邊便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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