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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個人的 Permanent Record — 斯諾登新書閱後感

2019/9/28 — 13:34

斯諾登(Edward Snowden)

斯諾登(Edward Snowden)

斯諾登現身說法親自撰寫的第一本書,萬眾期待之下約兩星期前出版了。我第一時間訂購,一口氣幾日之間讀完。坦白說,作點期望管理,不能說是大量爆料,或者是揭發了很多前所未知的秘密。看來作者的目的,是希望世人更加了解斯諾登是個什麼人,為什麼他成為揭密者,公開美國政府大規模監察人民網絡資訊的秘密。

這本書對我來說不難讀,一方面是因為斯諾登提及的技術內容,都是 IT 人非常熟悉的。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形容至少接觸科技的過程和經驗,實在與我這一代人的經歷非常接近。由家中接觸第一部個人電腦至沉迷打機,學校成績不好,但電腦技術能力高,雖然缺乏學歷,仍然能在短短十年時間在情報機構擔任重要技術位置,但有是什麼驅使他成為揭密者呢?

斯諾登的父母都是在政府軍事和情報機構工作,2001 年 911 事件之後,他因為一腔愛國熱情,甚至參軍接受基本訓練,卻因傷未能成為軍人,但這卻造就了他走上了在情報機構擔任 IT 系統管理的事業之路。雖然號稱是合約員工,經常由一個外判商轉到另一個,但事實上他擁有極高的保安授權,基本上就是政府員工甚至等同前線特務,只不過身份是一個「合約 IT 狗」,他的情況令人覺得與香港的合約 IT 員工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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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政府在 911 事件之後,由小布殊總統開始利用情報機構收集大量社交媒體數據甚至元數據(metadata)。如果說是監察或監聽(surveillance)不好聽,就改叫作「大量蒐集」(bulk collection),即使本來有法例限制,但這些事既然是機密情報行動,只要政府不公開,外間根本沒有人有辦法證明。斯諾登特別指出,除了行政部門濫權,美國國會立法機關其實一直也在配合監控,不聞不問不知道,暗地裡放政府一馬,甚至連司法機構也一樣「合作」。當情報機構偶然真的向法庭申請手令進行監察的時候,法庭幾乎「自動波」地容許。這些都令我想起近期香港反佔中運動中警方濫權的狀況。

所以,斯諾登說當時經過十年大規模監察之後,科技使用上變成反恐的作用不足,剝削人民自由和私隱綽綽有餘。於是,他就有一個本來聽聽話話,即使雖然不喜歡一些規矩,但也不敢違抗命令的人,變成一個被指為「叛國賊」的揭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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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能夠取得如此大量資料,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為他在整個情報機構之中以管理權限來說是接近最低層,但作為系統管理 sysadmin,可以接觸到的資料權限卻是最高。加上他細心地計劃如何把資料螞蟻般大量地蒐集,再精心將資料重重加密,才能成事。

2013 年春天斯諾登來港匿藏,為什麼他選擇香港?他說,是因為香港擁有高度新聞自由和示威文化,還有不受過濾的互聯網,而且香港的自治和法治容許他不用太擔憂北京對他的干預或利用(兩制)。相反地這也令美國想來香港把他引渡,也會因為北京的影響力而相對困難(一國)。這些都是他之前在訪問中說過的,不過如果他今天才選擇出走的地方,恐怕香港逐漸流失的一國兩制和高度自治,已經不能給予他當年同樣的信心。

不過,如果讀者想從本書看到多些斯諾登在香港之後,以至他流放俄羅斯期間發生的事,恐怕就會失望了。因為書內對此着墨實在很少,部份原因可能因為詳情早已在《衛報》記者 Glenn Greenwald 的著作、Laura Poitras 的紀錄片《Citizenfour》,甚至 Oliver Stone 的荷里活電影《Snowden》中出現過,相信很多細節當事人仍然不想透露。但他仍未忘向兩位香港的公民律師 Robert Tibbo 和文浩正 (Jonathan Man),以及秘密照顧他的難民家庭朋友致敬。

本書一個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只限集中於批判西方民主國家對監控人民的濫權。揭露這個問題固然極為重要,但在斯諾登揭密後這六年多之間,極權國家在監控人民,甚至應用於社會信用評分等系統的趨勢,更是發展迅速甚至驚人。對這些國家和人民面對的巨大威脅,作者就沒有作出討論。

斯諾登在書中說,「一個國家的自由程度,只能建基於對人民的權利的尊重。」然而,如果有些國家,根本不自由,根本不尊重人民的權利,那些國家的人民又怎辦?

斯諾登《Permanent Record》

斯諾登《Permanent Re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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