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們活在六四的當下 — 給曾在雨傘運動相遇相識的年青人

2017/6/2 — 12:11

2014年末,金鐘佔領區。

2014年末,金鐘佔領區。

黃同學,

您好!很高興近日又再遇見您。還記得那一天,我們在佔領區等待警方清場時,看見您手拿著卡繆的「薛西弗斯的神話」,便和您討論了不少存在主義的話題。在焦躁不安的時間,也難得有這些哲學討論作伴,聊作慰藉。

近日我看到有關六四的報導,有些學生會成員表示:「我們經歷了雨傘運動,已獲得新的政治啟蒙。以往八九帶來的政治啟蒙,已是上一代的事情,跟我們已經愈行愈遠。」我很好奇,曾經熱中於佔中運動的您,會否抱持相同的想法呢?

廣告

八九六四與雨傘運動的距離,真的有我們想像那麼遙遠嗎?今天,香港年青人及市民所追求的真普選權利,遭到粗暴剝奪,這跟二十八年前,以坦克車和軍隊屠殺北京學生和市民的政權,難道不就是同一個政權嗎?這個政權的本質,沒有因為當年下令屠城的領導人先後逝世而轉變,仍然是當年八九學生所指責貪污歛財、肆意鎮壓異己的利益集團。只是相較以往,這個集團的封閉和腐化程度,鎮壓民間社會的無所不用其極,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此,六四事件沒有成為「過去」,可以說,我們仍然活在六四的當下。當我們說悼念六四,這有別於台灣人悼念「二二八事件」、南韓人悼念「光州事件」或德國人紀念「二次大戰期間被納粹屠殺的猶太人」,因為產生這些暴政的獨裁政權早已被人民推翻。我們紀念這些歷史事件,是為了汲取教訓,避免重蹈覆轍。但是,我們在香港為六四舉起手上的悼念燭光,意義卻完全不一樣。導致當年慘劇的暴政,至今仍然存在,並且不斷製造著新的受害者。因此,維園悼念六四的萬點燭光,不僅僅是要追悼死難者,譴責當年政權的殺人暴行,更加是要向獨裁者顯示我們追求民主的決心。這個不受人民約束的專政一日不倒台,即使六四事件得到平反,誰可保證這些殘民暴行不會重覆地出現呢?

廣告

六四不單止沒有遠離我們,而且隨著九七回歸,更使中港兩地人民活在同一極權陰影之下。無論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一直在背後操控特區政府的中共政權,才是我們面對種種政治壓迫的根源所在。為何至今香港人仍然沒有真普選?為何國內公安可以跨境執法?為何民選議員會被人大釋法隨意DQ?為何我們仍然面對廿三條立法的威脅?這些在極權主義底下的生活經驗,就是我們仍然活在六四當下的真實見証。

在雨傘運動之中,我明白很多年青人都感到失望和沮喪。真普選是我們的未竟之志。但是,如果我們因此認定「建設民主中國」事不關己,豈不是迴避了問題真正的根源嗎?如果我們因此鼓吹中港兩地民主運動的區隔,豈不是令受壓迫的民眾自我分化,正中中共的下懷嗎?

世界上沒有永遠不倒的專制政府。雨傘運動之中,我們曾一起高呼過「推倒高牆」,我深信這不只是口號,只要我們日復日年復年地敲打高牆,始終會看到裂縫和缺口。可是,我們面前象徵強權的高牆尚未倒下,何解我們卻急欲興建另一道高牆,將兩地同被壓迫的人民分隔開來呢?

如果您仍然感到「建設民主中國」太過遙遠,更不知要等到何時,方會等到高牆倒下的一天。抱歉我也無法給出任何答案。但正如您喜歡的卡繆所說,薛西弗斯把石頭推上山頂時,看著石頭一次又一次滾下山坡,根本不知何時苦難會終結,但他仍然堅定地走下山,迎向那未知的命運。那一刻,「他比那塊石頭還要強韌」,真正成了自己命運的主人。願我們也有著薛西弗斯一樣的勇氣,共同撰寫屬於我們的未來!

阿達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