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們與惡法的距離

2019/6/20 — 16:06

經過驚心動魄,跌宕起伏的個多星期,我和大多港人一樣,這兩天終於可以稍稍坐下來,喘一口氣,沉澱一下情緒,細味當中的高低起伏。吸入的那口空氣,仍是如常的輕軟、溫暖,沒有恐懼的重量,也沒有冷冽入骨的寒意。但我們很清楚,如果命運之神對我們殘酷一點,或我們在十字街口踏出的那步向了另一個方向,結果可能已經是完全的另一回事。綜合這幾天的一些媒體報道,在場人士口述筆錄及現場觀察,逐漸還原了一些真相,原本的劇本,可能是如此編寫的(以下情節純屬虛構,與有雷同實屬不幸):

6 月 9 日,受到前一天汽油彈襲擊警車的事件影響,參加遊行的人數只有 20 萬人,和最初預期的有出入。沿途遊行人士不斷受到支持修例的團體挑釁,亦遇上警方重重阻攔,好不容易才完成遊行。當然,遊行並沒有動搖港共政府執意通過法案的決心,因為劇本早已寫好了:無論人數多少,法例都要被通過,而聲明亦已一早預備:「修例草案將於 6 月 12 日在立法會恢復二讀。」

面對如此傲慢又蔑視民意的回應,遊行後留守立法會的民眾自是氣憤難平,結合警隊在疊正 12 時便立即展開的清場行動,民眾情緒變得激動,發生激烈衝突也是預料之中。林鄭最期待的畫面終於出現了。CCTVB 無間斷的重播民眾衝擊警隊防線片段,高官也跑出來強烈譴責暴力。劇本之後的情節,是泛民也加入譴責暴力,迅速割席自保。之後是兩者互相指罵,民情也反彈將矛頭指向抗爭者:「爭取冇問題,傷害到人就唔啱!」彼此互相指責持續不停,對修訂條例草案的焦點卻逐漸變得模糊。

隨後的劇情發展,是激烈抗爭者(大多是學生)揚言將行動進一步升級,泛民一邊在強調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的立場,同時也有意無意的和激烈抗爭者隔開,各說各話,越說只有越遠……

(寫到這裏,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要喝一口茶定一定神,方能繼續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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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2 日上午 9 時 45 分,經過兩天的醞釀發酵,反送中的聲勢早已大不如前。即使大多市民還是關注事件,但又因主流傳媒抨擊暴力的聲音掩蓋一切,加上害怕抗爭行動太過激烈受到牽連,大多數人只有留在顯示屏前面乾着急。抗爭者和泛民支持者站得老遠,不相往來。四周也有零散的市民想加入守護學生,但卻被守衛森嚴的警隊佈防擋住;形勢漸趨緊張,氣氛一觸即發,突然,一塊不知從何而來的磚頭,擲到速龍小隊盾牌的前面,指揮官隨即大喝一聲,一眾手執警棍盾牌的防暴警員迅速衝向抗爭者。同一時間,催淚彈從四方八面射到泛民支持者聚集的大台前面,集會人士開始恐慌,因為沒有意識過警隊會對他們發動攻擊,自然沒有裝備應付突如其來的催淚彈。民眾四散,慌不擇路,但另一邊出路亦被持續發射的催淚彈堵住,無路可逃下中信大廈的入口成了他們唯一的逃生門。可惜,大廈兩旁的玻璃門都已被鎖上,餘下的旋轉玻璃門未能及時疏散集會人士,結果有人不小心滑倒,骨牌效應下醸成人踩人慘劇。一時間哀號遍野,但幾秒後,突然又換上一片異樣的死寂。

按劇本推進,鏡頭又回到抗爭者和速龍小隊的對峙。縱然勇武的抗爭者負隅頑抗,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特譴防暴部隊面前,無疑是螳臂擋車。而且今天的速龍小隊,不知何故的比平時更加凶猛更心狠手辣。偶爾還擊的磚頭鐵通動不了防暴小隊分毫,只給了對方一個加強火力的理由。「砰」、「砰」、「砰」的巨響,響遍了立法會場外。

上午 10 時 45 分,警方正式宣佈平定衝突,定性事件為暴動,並指責示威者要為場內大規模的死傷負上全責。很多市民想走到現場聲援,但礙於暴動的定性及警隊重重的防衛裹足不前。

大約到了 11 時,首批立法會議員的座駕駛入停車場,會議趕及在上午開始,進入二讀的程序。

然後,我們沒有然後了。

當然,以上的劇本純粹是推測,到現時為止的結果也和劇本不相同。我們可以喘一口氣,仍然呼吸着尚算自由的空氣,大家都應該要慶賀。只是,自由的空氣不是理所當然的。如果不是剛巧有車經過車 cam 拍下投擲「戲油彈」的一剎;如果不是不同陣營停止互相指責割席自我消耗,反而同仇敵慨將槍口對外;如果沒有香港人全心全意互相守望互相扶持;如果沒有傳媒盡忠職守緊守崗位守護真相;如果事件沒有引起外國政府高度關注外國傳媒用力監察;如果香港人的文明素質沒有達到令國際社會也心悅誠服,守護我城的心令看到的人也動容的程度;如果民怨沒有沸騰到一個點;如果不是港人在大禍臨頭時沒有畏懼沒有選擇認命或是怨天尤人……結果可能已經是天和地的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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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傘運動五年後的今天,香港人被前所未有的無力感籠罩著,同時間黑手越伸越入,強頑的低氣壓罩得人人自危,無論做什麼和不做什麼也無法扭轉命運的感覺窒息了大家的勇氣與衝勁。但這兩個月的發展,特別是這個多星期的人和事,雖然未至於能掃走頹風,但起碼能為大家注入能量;希望,來自一個一個年輕稚嫩的面孔,五年前應該還只是小孩;但他們勇敢無懼的眼神,提醒了我們「應不應該做」比「做了有沒有用」更加重要,也喚醒了大家的良知,不能再將責任留給他們,自己卻躲在背後。大家好像慢慢意識到抗爭不是個別年齡個人人士的責任,是時代揀選了大家,一同生於亂世,也一同有種責任。

這個多星期見到的面孔、神情,與及大家對香港的感情,讓我覺得縱然傘運我們沒有贏,甚至連階段性勝利也談不上,但我逐漸地覺得我們沒有輸,因為路還未走完。

天佑我城。香港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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