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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

2019/7/23 — 13:40

圖片來源: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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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醒祥(社工復興運動成員)】

作為發起「社福界集體報案行動」的一員,我並沒有在元朗警署外發言,因為我想像到,發言時一定會爆喊。只要閉上雙眼,我就想起那些恐怖襲擊的場面:皮開肉綻的背脊、柳爺的爆缸、孕婦和立場姐姐的無差別對待、屍殺列車破閘而出等等。

我不斷思考恐懼如何侵蝕我的靈魂,到底香港幾時開始遺失了「免於恐懼的自由」?到底這還是不是我熟悉的香港?我要承受這種恐懼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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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大家一樣,行動當天不斷收到四方八面的不同消息,有說是第一手資料,有說是已 fact checked 的堅料;總之,講到元朗「有幾恐怖得咁恐怖」,作為搞手之一,我又怎會不動搖自己的決定?

行動之前,我和其他搞手一直在那些消息人士之間拉扯,有擔心的、有哭哭啼啼的、有找大人物勸退的、有恐嚇的、有道德譴責的、也有反恐嚇不能跪低的。這些資訊不斷要我們短時間內做取消的決定,對我來說,最掙扎當然是如何保障參加者安全;只要一個人有事,負上全責是基本,內心譴責更加是一輩子。其實取消的動作很容易,但搞手們整天都無法回答一個問題:我們只看刀手、吹雞的消息,為什麼又不理會有同工說就算取消都堅持要去元朗報案的消息?出事的話,我們就可以說「呢單嘢唔係我跟開」?元朗若再現恐襲,因為行動已取消,就當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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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恐懼高壓的情況下,感謝太太的信任和同行。在西鐵車程上,我們紅著眼約定一定要「平安回家」,她尤其擔心我的光頭會被打至開花。不知何時開始,這個地方淪落到要帶著恐懼報警,實在荒謬至極。

在朗屏下車,未出閘就被一個淚流滿臉的伯伯拉住我的手,叫我和超雄等人不要出去,不想我們受傷,我那時已忍不住流出淚水。到集合地點,社工固然很多,更感動是不少巿民說要保護社工。我肯定,如果我在現場發言,肯定又要哭了,眼淺的我會比那個邊哭邊說的元朗中學生哭得更厲害。

集結勇氣ㅤ對抗恐懼

我真的很感激大家,多謝六百人走出來,和我們一起直視恐懼,戰勝恐懼。在恐懼彌漫的芬圍,我們夠膽踏足元朗,唯一的武器就只有勇氣,但一個人的勇氣並不足夠,我們需要大家的勇氣集結一起,才能變成一股強大對抗恐懼、對抗恐嚇的勇氣。

政權使用層出不窮的污穢手段,我固然害怕;但我更害怕被白色恐怖濃罩。

壯膽是沒有說明書的,也只能靠信任堆砌出來。就像前線抗爭,按著不同人的經驗,不同人的性格,有些人站前一點,有些人在後補位;前排的人安全了,後排的人又可以靠前一些,讓後排變成前排,讓前排壯大。為了守護香港,其實沒有前排後排之分。

我知道,現場有同工或巿民抱怨:「做乜 Q 呀,叫咁多人出嚟,但係得 5 個人入去報案,其他人就喺警署外等。」希望大家不要介意,這安排看似不切實際,但我們確實需要人數力量守護報案的人。人多就是壓力,對黑社會是壓力,對警察也是壓力,也能讓報案的人感到安全安心,請不要看輕這份守護的力量。

報案之餘ㅤ社工繼續支援

還記得 6.12 警方無理施放催淚彈之後,社工、輔導員及心理學家在工作和社區上,分別要處理大量參與者的創傷後壓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簡稱 PTSD)。觀乎元朗恐怖襲擊的畫面,以及在場人士發言的情緒,幾可肯社區上將會爆發另一波 PTSD 的巨浪;社工們在透過報警表達不滿後,也要有心理準備在社區支援巿民或運動參與者的情緒。

元朗恐襲發生了,除了一定要對準林鄭管治問題、鄉黑橫行無忌、警察有法不依及何君堯舖橋搭路外;更要讓藍絲及漠不關心的人認清事實,官商鄉黑警治港之下,藍絲也可以是下一個無差別被襲擊者。

行動當天收到眾多消息,甚至行動進行中也不斷被提醒要迅速撤離,我相信大家都是出於善意轉發,再一次感謝。只是,當我沒有證據證實消息百分百是假,而你也沒有證據證實消息百分百是真時,大家判斷自然有所差異,希望各人之間、團體之間及團體內部的爭執可以事過境遷。的確,我直至現在也沒有理據說服別人我們的決定是完全正確,始終如何對抗恐懼是很玄很難說得準;我只想讓大家明白我在衡量什麼,希望大家不要感到我在抱怨或怪責。

政權使用層出不窮的污穢手段,我固然害怕;但我更害怕被白色恐怖濃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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