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失去議席的日子 — 獻給 DQ 議員及支持者

2017/7/22 — 17:26

2017年7月14日,高等法院就議員宣誓覆核案頒下判詞,裁定劉小麗、羅冠聰、梁國雄及姚松炎宣誓無效,失去議員資格。當日四人在法庭前會見記者,梁國雄撐著的雨傘上寫著「提防內鬨」等字句。

2017年7月14日,高等法院就議員宣誓覆核案頒下判詞,裁定劉小麗、羅冠聰、梁國雄及姚松炎宣誓無效,失去議員資格。當日四人在法庭前會見記者,梁國雄撐著的雨傘上寫著「提防內鬨」等字句。

一九九五年,我當選末代立法局議員。本來,人大在通過《基本法》時決定,九七前最後一屆立法局的組成如果符合該決定及基本法規定,其議員便可獲確定成為特區第一屆立法會議員,這就是著名的「直通車」了。

後來,末代港督彭定康上任,將功能組別的選民基礎大幅擴闊,但立法局組成不變。中方惱羞成怒,認為肥彭「玩嘢」,於是乘機取消直通車,改為成立一個無中生有的「臨時立法會」,一個連忠心耿耿的全國人大代表廖瑤珠也認為沒有法律依據的做法。(不得不提的是,九七年三月,人大通過決議接納了籌委會成立特區籌備工作的報告,其中報告了有關臨立會在九六年十二月的成立,據說,這就給了臨立會足夠的法律依據:見《1997 — 我們都是記者》頁168-169,劉進圖的文章。這個「先斬後奏加法律依據」的技倆顯然是慣技。)當時,民主派議員包括無黨派的我,堅守原則,於是(用現代語說)全部「被落車」,造成了九七年七月一日凌晨雨中在舊立法局大樓樓台揮手告別的歷史場面。

落了車,沒有了議席,我應該怎樣做?揮手告別之際,我們已向街上聚集的羣眾承諾。在有民選議會重臨之日,我們必定再回來。於是這就是目標。我早前在給選民的信說,我九五年參選時的承諾是一任四年,直至有人在合法選舉之中取代我,不管我在大樓有座位沒有座位,我仍是他們的議員,落車之後,我就正式以他們的” Member without a seat” 繼續工作。我的打不倒壓不住的選民老友記就在謝宴上送給我一套我的1995 -97年發言及通訊和評論的合訂本,題目為《My Seated Days》,以示我將要展開的是 ” My Unseated Day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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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算天天坐到舊立法局大樓的公眾席上盯着這群臨立會「議員」的表演,我的責任仍是代表法律界監察政府,守護法治,推動民主,要合法的民主選舉早日重臨。

豈料這無席位的日子馬上就忙碌起來,7月9日,臨立會要一日三讀通過修改《入境條例》,《基本法》明文賦予的香港人內地子女的居留權,大批已在香港的子女面臨即時遣返,迫得馬上申請法援提出司法覆核,其時,保皇黨(So what’s new!)大力反對法援,大肆攻擊法律界呼籲同業義助,我們連忙組織「救火隊」,一場涉及憲制基本原則的最後導致第一次人大釋法的官司展開,我亦投身於申請人的律師團隊,力戰財雄勢大的政府律政司的律政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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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港權官司是還未展開,7月22日又突然有緊急事件:《馬維琨》案的律師代表提出了對臨立會合法性的挑戰,但臨到上庭聆訊,卻沒有大律師代表他爭辯此事,而那邊廂律政專員資深大律師馮驊健及一眾助手已準備停當,摩拳擦掌。飛馬傳書報至我辦事處,當時我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資深大律師李志喜和人權法專家 Paul Harris 緊急商議,決定來一招「春草闖堂」,披甲上陣。當時上訴庭主審法官陳兆凱問李志喜:你們是誰?李小姐答:是幾名大律師。陳官:誰叫你來?李小姐申明茲事體大,願作法庭之友陳辭。陳官曰並無此例,但恩准我們作為被告人團隊在此事上的一員。我們遂得辯護。

後來,輸了。上訴庭認為香港特區法庭無權過問人大行為,就如九七並無權過問樞密院令,只能唯命是從。法庭錯了。1999年,終院在《吳嘉玲》案指出上訴庭理論錯誤,但結論正確,這已是明日黃花。當年,我們是晴天霹靂,沒想到原來法庭的認知和我們相距那麼遠。但明天,明天太陽還是要升起來。馮驊健忙着率領隨從到海外國際法律會議宣弘,我在間場演講另一方的看法和理據。九七,九八年,一面打官司,一面持續到海外講香港狀況要人注意,一面寫中、英評論,轉眼又到了98年中,臨立會6月30日要執笠,第一屆立法會選舉在5月24日便要舉行,我踐約參選,又奪回議席,「沒有席位」的十個月沒有閒着。

我期待,DQ議員同樣很快可以在補選中勝利歸來,而這段日子的工作只會幫助他們加深煉歷及加強從政的根基。當然,我當年的處境比今日的DQ議員好得多,一個重大分別是經濟:我從執業來,去去席位便回執業去,損失議員薪津不是問題,有更多時間賺錢,與選民通訊則所花無幾,沒有開支補貼也應付得來。DQ議員卻要以薪酬補貼所屬政黨,要藉議員辦事處及職員撐起議會及地區工作,失去了議席便斷了所需資源一大部分。

為此,我建議成立一個團結DQ及未被DQ非建制派議員的資源中心,為期一年,讓失去席位的議員仍可藉公眾籌集的資源及有席位議員資訊上的支持與分享,繼續發揮作用,包括地區工作,包括在關鍵議題上為市民發聲,尤其是包括深入民間,組織及發動羣眾。其實,不做議員的一個巨大好處是不必花費寶貴時間處理無關病癢的繁文縟節,及出席全無意義的會議,可以把時間都放在重要的工作上。

我一向認為,直正的抗爭工作在於羣眾而不是議會不是法庭 — 法庭、議會只是到了某個階段的必須步驟,羣眾是長期的核心。DQ議員有更大自由走入羣眾,將來歷史回顧這段時間,很可能就是民主香港奮鬭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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