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家麟

區家麟

曾經夢想浪遊世界,竟然實現了一大半。行過萬里路,又發覺,不如讀萬卷書;很多話要說,請讓我慢慢說。

2019/6/3 - 22:01

我是記者,最少我們不會忘記

三十年了,六十位香港記者,又一本六四見證者的合著。

「我是記者」這個書名,令我回想起曾經有一個時代,當記者對人說「我是記者」時,人們不管你是什麼報社電台,都會禮讓三分;在憤怒的人群中,當你趕著送片送稿,人們知道你是記者,會自自然然讓出一條大道……

事隔三十年,再談六四,還有什麼新意?還有什麼可以講?《我是記者 六四印記》的執行總編輯張結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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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的距離,讓我們看更能看清事實、沉澱記憶、填補空白;三十年的時間,也讓我們能觀察詭譎人心,看歷史如何被遺忘以至改頭換面。

要新意嗎?書中有一張相片,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那是六月四日凌晨,解放軍清場時向人民英雄紀念碑開槍,子彈擊在石碑上併發的火光。清場時,記者蔡淑芳就在天安門廣場中央,解放軍開進,她以為自己會死,寫下了遺書。蔡淑芳說,那點火光,成為她一生不能磨滅的光。因為親眼目睹,終身不能放下。

要重溫屠城的殘酷嗎?梁慧珉的眼睛就是證明,由復興門到天安門,她聽到槍聲連夜不絕,子彈在身旁擦過,身邊距離只有一米的人,身上開了一個大洞。文末擲筆,她慨嘆:「仍然有人即使曾經醒過,到現在又再次選擇裝睡!」

要有宏大歷史分析?程翔的文章,談同樣的 1989 年,東歐共產集團倒下與北京民運的關係。程翔回望數十年,中國有一件事情始終沒有變:體制內沒有任何機制能糾正領導人的錯誤決策。

要讀內心掙扎?記者張寶玲早已離開傳媒行業,三十年後,首次提筆再憶六四,寫到一半,覺得自己轉彎抹角、吞吞吐吐,反覆想到六四文章要發表,一路擔心會否影響家人?會否得罪人?她坦率地詰問自己:當天的豪情是否已經變質……

是的,這時代,做很多事情,我們都小心翼翼,怕這樣怕那樣,怕無處不在的強權,怕寫錯一兩句話方丈很小器。當我們這樣想,當天開坦克屠殺平民的劊子手會開懷大笑。

新書內六十個記者,都具名寫文,書中只有兩人用筆名,一位是陶傑,一位叫尊子。編輯張結鳯說,有少數當年記者,因為工作關係有顧慮,希望用筆名署名寫作,但眾編輯最後決定,全部人用真名,講真事,既為自己的文字負責,也為自己當年的經歷負責,無所掩飾,亦無所懼。

發布會上,陳潤芝說:六四是現在進行式,各種監控、滅聲、審查,從未停止過。楊健興說:可以講的時候不講,將來不能講的時候我們會後悔。

這群記者,大部分是走在最前綫的見證者;當人民已經忘記,最少我們不會忘記。不只是第三十年,往後第三十一年、三十二年、三十三年……直至燭光在廣場亮起,直至歷史不會重覆。

作者網誌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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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我是記者 六四印記》不容易在大書店買到,六月四日維園燭光晚會銅鑼灣方向入口,香港記者協會將設專櫃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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