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我的港大歲月 5】九七前途

2015/9/2 — 10:33

背景圖片來源:朝雲 攝

背景圖片來源:朝雲 攝

大抵六七年暴動之後,大學生對政治變得更加醒覺,港大學生會的時事委員會也是在那時候組織起來,第一屆主席好像是何文匯。記憶中最鮮明的一次活動是由姬達先生(現在是姬達爵士)主講的研究會,題目是「香港有將來嗎?」姬達是一位十分動聽的講者,當時他擔任港府政治顧問,在處理暴動事件上自然身負重任,但參加的人數眾多,除了因為過往很少有這樣身分特殊的人物到學堂裏來現身說法之外,多多少少也反映了我們對九七問題的惶惑以及對前途的憂慮。香港有將來嗎?九七之後香港情形如何,嚴重影響我們對自己應何去何從的看法。我們實在看不到香港有甚麼出路:不外乎是三個可能:由大陸收回、由台灣收回、獨立。獨立我們沒有條件,對台灣我們希望不大,由大陸共產黨政府收回是最大的可能,但也是我們最恐懼的結果。我們心底裏一面盼望現狀繼續下去,但同時又感到港英殖民地這個身分原則上實在無法接納。研究會上氣氛熱烈,小半是交換意見,大部份是抒洩鬱懷。

我們徬徨的一代,是無知的一代,也是幸運的一代。我們之中有不少人父母從大陸逃難來,在共產政權下飽受憂驚痛苦,來港後在五十年代中嘗盡貧窮受盡歧視。我們成長的六十年代,也是香港成長的年代,在我們切身經歷中,環境是不住的改善、物質享受不住進步,甚至在社會地位方面,我們所受的中西合璧教育,把我們安穩地送入精英分子的美好將來。但面對整個香港社會的將來這個大題目,我們卻是一籌莫展,因為我們這些培育中的精英分子,對社會、對政治可謂完全愚昧無知。這不是我們的錯;我們生長於一個有極深政治恐懼症的環境,父母不願提政治、老師不敢談政治、因為政治只有一種,就是國民黨共產黨之間的政治鬥爭,長輩認為我們一被捲入這場鬥爭,前途一定從此毀掉。

我們是那麼充滿使命感的一代!父母倚仗我們改善家庭環境、師長期望我們保存傳統中國文化;他們失去的、他們已無法做到的,他們都無限深情地寄存在我們的身上,而因為我們愛他們、為他們的苦難感到內疚,我們便自然而然地接受,父母師長所求的我們必須做到。但在他人的期望之上,我們更有自己私心的憧憬,一個嶄新的遼闊的沒有國界民族藩籬的世界:我們是貪婪、天真而樂觀的一代,因此也是徬徨的一化:我們有這麼多可以失去、這麼多要追尋得來,但怎樣做到這一切,我們卻是茫無頭緒。

廣告

 

(編按:本系列文原刊於作者八十年代出版的文集《燈火闌珊處》)

廣告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