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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母教仔

2015/3/6 — 15:13

在香港,當大家討論政改、一國兩制或其他類似的政治議題時,總會有一些所謂「務實派」的聲音。他們的論述大概是:「大家要面對現實,看清楚誰是主、誰是次。在這情況下,有些事是爭取不到的,就無謂搞下去,應該務實地接受。如果能夠的話,就即管研究能否在已被既定的框架內嘗試尋找空間。」聽到這些看法,不禁使我想起我老母怎樣教我這個不肖子。大家請不要驚訝:我老母與我同樣都是粗豪的人,所以我相信她絕不介意我形容她為「老母」!

首先,當我是個小學生時,老母的口頭禪是,「事事要盡力做就可以了。」她還會說,「如果你盡了力仍然考第尾,這會比我見到你沒有盡力而考到第一更開心。」老母亦是一個有堅持的人。我當時讀的小學曾經有個規條,就算是冬天都要男學生在12℃以下才能穿長褲上學,否則就要繼續穿短褲。有一年的冬天特別冷,長期徘徊在13、14℃左右,而我與很多男同學穿短褲時都覺得很辛苦。很多家長對這個「12℃」規矩都敢怒不敢言,擔心投訴只會徒勞無功。但老母無懼地走上學校,與校方理論,並問「為何你們的男老師每一位都在穿長褲禦寒,但就要小朋友長期捱冷?」校方最後讓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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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到澳洲後,我們的家境出了問題。老母為了頭家,真的是捱得很辛苦。當我還是中學生時,不少她在澳洲的朋友及從香港打長途電話找她的親友都給她一個清晰的建議。他們說,老母又要養家、又要供樓(當時在澳洲在家境轉下前買下的房子為了我生父的官非二按了給當地的法援署,所以變成負資產,因此老母要夾硬繼續供下去)、又要幫「衰佬」(即我生父)還他的街外債,實在太辛苦了。所以,親友們覺得老母應該務實一點,盡快推我出來社會做事,幫補家計。老母每一次都很堅定地回覆,說她的兒子是讀書的材料,她無論如何都會為了兒子撐到底。同時,老母亦會教導我說,叫我不要擔心任何事,只要不放棄及盡自己的力就可以了;無論我最終學業如何,她都不會後悔。

如果我老母以「務實」的態度養大我,在小學時體弱多病的我一定會冷到入醫院。如果她「務實」,我就不會最終拿着法律學士及經濟碩士畢業。如果她「務實」,我現在應該會是在墨爾本「發霉」,而不是回流香港做律師、不會參與2014年律師會「白皮書之林新強事件」、亦不會參與其後的公民社會運動。沒有老母的堅持,我甚麼都不是。從我老母,我學懂了其實成敗並不重要,最重要是我們為了對的事是否有嘗試盡力過、堅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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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樣相信,那些要求香港人在政改、一國兩制等問題上要「務實」的人士,有不少都應該是為人父母的。他們真的是教他們的子女「對與錯不要緊,真與假不要緊,最緊要是『務實』」?他們真的是教他們的子女「如果你被欺負,就要『務實』一點,接受欺負者對你的對待,而如果這個人是強大的,你甚至可以討他歡心,然後與他一起去鋤弱扶強」?他們是否教他們的子女「如果老師效法某位立法會議員,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是1947年成立,你就要『務實』地照『跟』,因為如果你挑戰她的權威而說『其實是1949年』,你就是找麻煩了」?

如果這些政治上要求港人要「務實」的人士其實私底下不是這樣教自己子女的話,他們就是虛偽的騙子,愧對香港人。如果他們真的是這樣教子女的話,就恕我不客氣地說,他們實在不懂甚麼是「家教」!香港人,我們真的應該「務實」地相信或效法這些虛偽或不懂甚麼是「家教」的「在街上跌倒的人」嗎?我老母雖然已經飽受癌魔折磨,但她有時都仍能短暫戰勝身體上的極度痛楚,有力地用「在街上跌倒的人」的簡短版來形容這群「務實」人。

幸好,我老母並不是一個「在街上跌倒的人」。她粗豪,但她不虛偽,亦十分懂得甚麼是「家教」。希望大家都能抱着像我老母所擁有的那份堅持,在香港的關鍵問題上能夠不介意有成果與否,憑着良知去為對的事盡力爭取。

趁我老母還勉強能夠讀我寫的文章,請容許我說一聲「多謝老母!」

 

(本文只代表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他所屬律師行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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