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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何式凝之間的「誤會」

2015/5/27 — 13:40

我和何式凝的邂逅在約兩年前的英皇書院的一個新書發佈會上。我們討論《查泰萊夫人的情人》的第一章,

「The young men with whom they talked so passionately and sang so lustily and camped under the trees in such freedom wanted, of course, the love connexion. The girls were doubtful, but then the thing was so much talked about, it was supposed to be so important. And the men were so humble and craving. Why couldn't a girl be queenly, and give the gift of herself?」

D·H·勞倫斯在那裡無情地嘲弄著19世紀的男性進步知識份子 ─ 他們高談闊論,無非是希望與女性上床,而女性知識份子才是認真辯論。有時她們會女王般,高傲地把自己的肉體當禮物賞赐給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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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they had given the gift of themselves, each to the youth with whom she had the most subtle and intimate arguments. The arguments, the discussions were the great thing: the love-making and connexion were only a sort of primitive reversion and a bit of an anti-climax. One was less in love with the boy afterwards, and a little inclined to hate him, as if he had trespassed on one’s privacy and inner freedom. For, of course, being a girl, one’s whole dignity and meaning in life consisted in the achievement of an absolute, a perfect, a pure and noble freedom. What else did a girl’s life mean? 」
 
何式凝匆匆的離去,說,「我回去一定要重看這本書。」

何式凝抗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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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4日(抗命時代的日常:第4天)

Osaka Chair

為了持續抗爭,我買了兩張櫈,今天終於送到。

全新的運動

我們再次相遇是在金鐘的學民衝入公市廣場後,我對她說,這是一場全新的運動 ─ 示威者激烈衝擊,但又為社會接受。

我知道她為雨傘運動寫日記,我也是。她邀請我為其日記寫序,是不了解我的意見,因而是誤會。正如,百科全書派熱愛人類,是因為不了解人類。

我可能就是她所痛恨的男人,「不斷說些大道理和所謂分析,但說到底,又說不出其所以然。」

寫序

寫序並不容易,何式凝的《抗命時代的日常》的「精神實質」已寓意在其書中,它是不可以描述的。她的書必然地將人們分為理解她的和不理解她的,而序言也是寫給理解她的一群看的,向不理解她的人解說沒有意義。

我的朋友給我的最高褒眨是:我寫的是未來。由於關乎未來,必然有錯。何式凝寫的是當下,寫的是自己,所以是無可指責的。它有時可能鎖碎,但不無聊。它對於有志研究雨傘運動史的朋友是極珍貴的原材料,尤其是關於「未來民主大學」和「文化界監察暴力行動組」的發展。

何式凝言語敏捷,為人坦白率直而有決斷,充份反映在其日記式文學《抗命時代的日常》裡。這位唐代大美人以簡潔平易,獨具特色的文風,温文爾雅地娓娓道來。這是雨傘動運的史詩。《抗命時代的日常》雖然沒有古希臘的遊吟詩人荷馬的宏達,但可起到解說(debriefing)的效果。

解說

解說是一種心理療法,告訴當事人曾發生了什麼。我花了一整星期編纂「雨傘運動大事紀要」(輯錄在蕭若元先生的《雨傘運動之香港大撕裂》內) 後,以此為一位雨傘媽媽做解說。她說,看後很感動,如釋重負,解說令她更明白當時發生的事,有那些是身在其中的,有那些自己錯過了。

雨傘運動的參與者往往覺得,當時身旁發生了很多事,但事後又覺得空無所有,因而感到迷茫。

何式凝的《抗命時代的日常》或可起到解說的作用。

我尚與曾家達教授討論過為雨傘運動參與者進行解說的可行性。為此與何式凝在臉書上有過簡單對話。

何:  Hi, what do u mean by de-briefing?
我 : defriefing in the terms of  Beverley Raphael.
何:  Sorry. u mean de-briefing in relation to the umbrella movement?
 
我大約是知難而退,原來她的日記中有:
 
2014年10月2日(抗命時代的日常:第32天)

有沒有人踩場,分享會也如常

「不單是她和她們,很多男士也是邊說邊落淚,很多創傷,需要透過分享來治療。」

我與何式凝的日記之別(或誤會) 

2014年9月27日(抗命時代的日常:第27天)

題:群眾

一生人第一次看見這麼spontaneous(自發)的群眾用這麼和平的方法跟警方對抗了一夜。他們反應迅速,也清楚自己的角色。離開後,跟很多戰友搭上第一班地鐵。六點半踏入家門。

那一天,我(筆者)寫了「假如民主會回來,那時的人們會說:這是他們光輝的一天:習近平,這就是香港!」

2014年9月29日(抗命時代之日常:第29天)

題:我們就是這樣佔領香港的

我們反應迅速,在沒有什麼團體領導下,由演藝學院向金鐘,佔領了一條又一條的馬路,
不過,很快已經知道原來催淚彈不過如此,
可惜,最後因為恐懼橡膠子彈,在午夜前離開了我可敬可愛的「佔領金鐘」戰友。我為此而十分內疚。
 
那一天,我寫了「沒有領袖的地方,群眾才能運動」。

2014年10月18日(抗命時代的日常:第48天)

題:First, they ignore you, then they ridicule you, then they burn you...

收到同學message,問我去不去老師的婚禮,我嚇到癲,我怎麼能在一點前飛到去置富?我的全黑抗爭look又怎去教堂?

那一天,我寫了「又離開民主遠一點」。

12月1日

抗命時代的日常:第六十幾日立「天亮告急」

題:很亂!點算?

昨夜,我們的責任是守護大台,怕被警察截水截電,連資訊中心都失去了。

那一天,我寫下:「既不能癱瘓政府,又無法重啟五步曲」。
 
12月11日

抗命時代的日常:第七十幾天

題:離開

有戰友認為我不應在今天這個歷史時刻去台北搞我的新書發佈會,「你留下來等清場,你以為台灣人不會明白嗎?」。
 
那一天,我寫了,「放棄形式才能向前。」
 
12月12日

抗命時代的日常:第七十幾日

題:沒有被捕

他們絕食也好,自守也好、被捕也好,我都覺得這些行動是衝著我而來的,他們不單是向權力說不,也是對身邊的戰友的挑戰和呼喚,每一次我都覺得自己的靈魂被拷問,令我不敢軽言放棄。

那一天,我寫了:「舊的已去,新的何來?」

後記

日記之名為日記,當然是順序的。但讀何式凝的日記是可以信手拈來,不依次序的,因而,它絕對是你枕邊或私人洗手間的好讀本。何式凝的「愛慾與民主」式的日記,記錄了人們的屈辱、悲憤和情慾,使人堅強,因而值得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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