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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爭不是生活,生活就是抗爭

2016/1/26 — 12:59

鍾玲的詩:「如果這個島的罪孽深重,重如堆在你身上如山的石塊,你替我們大家承受天譴。你累世的路,今生最崎嶇,可以啟程了,不要驚怕,前面是明亮的坦途。」

1.

系統依舊照常運轉,權力的分配和懸殊並沒有因為呼喊和血汗而扭轉。每個人的生命路途,卻從此變得不一,走向了難以抵抗的漩渦——我們可以選擇逃離,我們也可選擇直視——無論如何,我們不能逃避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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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們會回來。」(We will be back)一四年年尾完結的抗爭運動,以這樣的呼喊終結。最終呼喊聲消失於空氣,沒有充實內心的缺憾,只有無力感。當時我沒有跟著喊,因為誰都知道這只是精神勝利,又或自慰。於是,一片失敗主義、悲觀主義的低氣壓瀰漫廣佈社會,像無形的繩,鎖著我們。久久不能行動,即使行動,亦不會帶來改變。這身不由己,身體自主喪失,命運將任由高高在下的扯線操控的感覺,揮之不散,甚至愈來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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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時下社會千瘡百孔,荒謬叢生,牛鬼蛇神盡出,狼爪自黑暗中四方八面慢慢地伸出,一時間,無法處理。一邊,有人想斬斷施加在網絡的掣肘,卻轉眼被通過。另一邊,有人要阻止一條刺穿城市心臟的路軌,卻無從入手。而這一次,我們這一小部分人所關注的是又一次無聲無息、悄悄走進校園的赤化。

現時的制度,容讓權力透過「程序」,以無理的狂語否定一個人。現時的制度,容讓權力絕對的壓倒所有非議,下達命令,使惡棍嘻嘻的睡上龍床,樣子像恥笑床下的賤民:其奈我何?

當孕育知識、知識分子的場域遭野心家玩弄;教育只是一項統一思想的政治任務——出身於學院的學生,享受著學院給予的自由、榮光的學生,責無旁貨。或許是時候實踐「我們會回來」這一句?不願屈服認命,堅定的站起來,抵抗黑暗?

3.

我和相貌呆板卻心思細密的異鄉人建議:「你每次遇到我們,應該自我介紹,『大家好,我來自民主臺灣,到了沒有民主的香港讀書』,因為在你們面前,以文明的標準計算,我們的而且確比較低下。」笑笑的說,心裡另一番傷感。

「民主」哪裡是一言半語可以盡訴的事?不公義在何處都會發生。然而,「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先從自己的空間做起,一步一步的來。臺灣也是這樣,美麗島的美麗始於哀愁和犧牲,堅持和奮鬥。沒有任何珍貴的東西,得來輕易;也正因得來不易,所以那些「東西」在我們看來那麼珍貴。

很多珍貴的事物,都在目下消亡。部分是他們的錯,他們貪得不厭,他們只顧權和利。部分則是我們的錯,我們選擇放棄——放棄是一種自由,同時選擇放棄,等於放棄自由——結果悲慘。如果要談成敗,我們放棄,就必定失敗。當然,這是老生常談。

5.

電影《十年》提出,十年己晚?十年未晚。

儘管你說,抗爭會影響生活,抗爭也不是生活之必要。但我會說,在這城市,生活本身已是抗爭。這是個會把人逼瘋的城市,會把人逼死的城市,甚至情況一天比一天壞,人們可以突然間失蹤,突然間再出現,然後,權力會定調,給予看似合理的答案,用似是而非的論述歪曲事實。若要好好存活在這裡,不讓世界改變自己,就必須每分每秒都質問自己,莫要忘記自己的信念、信仰,以個體微小的「小論述」,抗衡大潮流。否則,談何生活?沒有自主的生命,只是在生存,而沒有在生活。

我相信,我們還有時間,為時未晚。在荒謬日常化的日子,除了把抗爭日常化,別無他途。

6.

自從 K 重提,我就想起,在會下雪的對岸,有年輕人曾經這樣說過:「為什麼你們對掌權的人這麼寬容,對於沒有權力、一路被壓著打,一路想要提出事實的人這樣嚴苛,這甚麼社會?」

這句讓我感觸良多。約廿日來,一切做盡,盡了人事,唯有聽天命。雖然在可見未來,我們未必掙脫黑暗,但這廿日只是一個開端、序幕,也是實踐勇氣和理想的時刻。假如孤身上路的我們投在魚池的石頭能激起絲微搖盪,無論那群小數異類是脫離還是先進,那總算完成使命。

走出來吧,走出來吧。

走出來吧,走出來吧。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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