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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要一位自閉的青年承擔今天這個香港 — 一封內疚的求情信

2019/4/3 — 10:29

容偉業,圖片來源:朝雲攝

容偉業,圖片來源:朝雲攝

無奈之下,只有繼續做能夠做的事。終於開電腦,打了一封內疚的求情信,但卻不能表示我的內咎:抱歉要一位自閉的青年承擔今天這個香港。非常抱歉。

黃崇厚法官大人:

我是一位基督教會傳道人,在教會工作輔導青少年逾四十年。教友稱我為「袁師母」,因外子是一位牧師。與青少年人接觸時,他們都稱我為「師母」,有不少人把我看為母親一樣親切,而我亦習慣把每位相遇的青少年人看待如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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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發生公民抗命爭取真普選,我認識了容偉業這個年青人。他個子高大,沉默寡言,愛手持一面英國旗幟跟著群眾遊行或集會。在人群當中,他算是矚目的。而然他並不主動與人傾談,多次都是由集會市民主動與他對談,絕大部分時間他就是靜靜的一位依時依候的參與者。

我注意到他是一位自閉者,因為他總是做著固定動作,認定固定目標,認定固定對象。不貪任何一口免費午餐或禮物。他沒有太多與同年齡的同行者來往,反而有些年長的人可以主動與他攀談幾句。他只會重複又重複的自己做自己事,說自己會說的幾句話,注意人穿上甚麼鞋子,他不理會人際,不能反應突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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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他花了四個年頭重複參與公民抗命各種活動。相信公民抗命已經植根在他心坎裡,成為他的公民責任。他是一個負責任的人,我曾誠意願意替他付餐費,他也堅決有禮貌地拒絕了我。他懂得回我一句:「如果師母請我去你家吃飯,我一定到。」我觀察到容偉業是責任感相當強的一位自閉者。

上年在集會期間,我曾一度看見他與警務人員有些爭執,在他身旁有參加者被警方截查身分證,他竟然協助比他年幼的人面對警方。後來,我勸導他警方不是惡意的。如有惡意,在場也有其他人關注事情,不用緊張、不用激動,他便冷靜下來。容偉業是自閉者,但在公民抗命的活動中他是對人充滿同理心,雖然他的處理方式可能礙於他的智力而未能是理想的,他卻是在正確的指導下願意接受適當的領導。

有關年初一晚在他身上的控罪,我實感嚴重,並且難過。嚴重是對社會;難過是對一位自閉者。因為他實在是一位仍然需要 Parent Guide 的自閉者。我深信當晚若能如平日參與活動時一樣有長者在他身邊,他一定不會有這樣襲警和暴動的行為。他是一個聽勸的大好青年,他也是一個不能適應急劇轉變的自閉青年人。在恐慌、群羊心態、簡單的義氣感、敵我分明的警民衝突、自衛意識⋯⋯下,他出現了一大堆反常的行為反應。還望法官大人判刑中見諒他當晚失去了持之有效的 Parent Guide 角色人物出現給他指導。

審訊最後一天傍晚,我也在高等法院,我查問容偉業說:「怕不怕被定罪要坐監?」他等幾秒才回答我:「希望判我無罪。」相信偉業是天真的自閉者。我繼續說:「要有心理準備⋯⋯」他說:「明白,等我今晚返埋工明天來聽判。」我說:「不如請假回家看看嫲嫲先。」偉業還是堅持:「我做好哂事就回去見嫲嫲。」

過了幾分鐘,這個自閉症的孩子又回頭眼望著我的鞋子,以微小的聲音就近我問:「你今日穿密頭鞋,你嘅腳趾尾咪抖唔到氣囉!」我心裏為他感到極度難過和沉重。我回覆他:「天氣轉熱,我會穿涼鞋,到時腳趾會抖到氣,不用擔心。我們做好今晚出庭這件事先。」他凝望著我點頭。我看到他一邊說話一邊以手輕抹鼻水。我說:「你感冒了,我給你去買藥好嗎?」「好,我每日日頭出庭,夜晚返工,都有啲頂唔住。一陣你畀藥我,我會食。」

法官大人,面對這位自閉的青年,我實在感到有必要為他向你遞上求情信。基於容偉業自閉和智商能力等等,他本人未懂為自己求情或認錯。這需要時日及適當的輔導才能達至。

謹此懇求法官大人為他輕判,考慮社會服務及緩刑,給予容偉業恰當的輔導和治療。如需要 Parent Guide 的協助,本人樂意服務。


市民
袁陳錦美 敬上

2019年4月2日


#一個也捨不得他們被判監
#看見他們我們不能在無奈中呆著
#憐憫人的上帝你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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