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拿出勇氣否決政改

2015/5/29 — 8:21

資深大律師、「團結香港基金」研究諮詢委員會成員翟紹唐先生近日接受傳媒訪問時,就政改問題發表了意見。他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就正如搶包山一樣,大家都想拿山頂的高分包而不想要底層的低分包,但凡事不能一步登天。如果今次方案被否決,看不到未來五至十年會可以有更好的方案。他希望,社會能夠有勇氣接受政改方案。

我看法剛剛相反,因為我相信否決政改才是有勇氣的行為。不過在解釋有關理據前,容許我先呼籲大家不要因翟先生的政改意見而惡意批評他。作為一個從未就這個敏感話題表過態的受人景仰的公眾人物(我及很多法律界人士都視翟先生為偶像),翟先生要走出來發表意見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香港是一個多元化的社會,我們應該尊重任何用和平理性方式發表意見的人,如果我們不同意就堅定無懼地去理論,不需要謾罵。

回歸正傳,為何否決政改才是有勇氣的行為?理由可以很多,我在此只提其中幾個。首先,要否決政改,就先要指出政改方案有甚麼問題。在《皇帝的新衣》的故事內,要「跟風」地去附和皇帝的新衣有那麼華麗是容易的事,但站出來說「為何皇帝沒有穿衣服」那位年輕人就需要很大的勇氣。同樣地,「一人一票就是進步」是一個直覺上很簡單的看法,而有當權者的支持就給這種論述更大的權威性。相反,反對政改方案的人士要艱辛地嘗試以邏輯去推翻直覺,在面對千夫所指「為何你要奪走我的票?」的情況下,指出這個方案不是進步,而是退步,因為方案的假民主比現在的真獨裁更可怕。這,就是勇氣。

廣告

第二,有些人說,現在接受了方案,才看到未來的優化。相反,否決了方案,就不知道幾時才能改進。老實說,我見不到前者需要甚麼勇氣。如果說「接受後就會有優化」的人士真的相信自己的說話,支持這個政改方案就應該是很自然的事,何須勇氣?但是,如果真的正如支持政改人士所說,否決後不知幾時再有機會重啟政改,任何推動否決的人就真的需要有勇氣去面對這個風險。

這種不接受不公義制度的勇氣,就好像南非的曼德拉一樣。曼德拉由1962年開始坐牢,南非政府多年來無視國際輿論,不願釋放他。到了1985年,南非政府與曼德拉談判,說可以釋放他,但要他同意一系列在政治上會「閹」了他的條件。當時,曼德拉已經坐了二十多年監,飽受牢獄的摧殘(香港人都爭取了民主超過三十年,疲態盡現)。他大可以「袋住先」,獲得出獄機會後再爭取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優化」。若他選擇這樣做,應該沒有人會怪他的,因為這是人之常情(就正如有些疲倦的香港人現在想接受有篩選的「一人一票」一樣)。但曼德拉拒絕這個安排,選擇繼續坐牢。他說:「只有自由的人才去討價還價、階下囚是不立約的」(致譚惠珠:這不是民主的任性,而是人類的尊嚴)。至於香港推動否決政改方案的人士,他們又難道不是緊抱着同樣的尊嚴去面對不明朗的未來嗎?這,就是勇氣。

廣告

第三,引用以上提及的搶包山比喻,大家是否需要勇氣才能先去拿低層的低分包,才再嘗試爬上山頂去拿高分包?如果香港是一個發展中社會,這個看法或許還可以爭論(但不一定成立)。但當香港是一個收入高及教育、經濟、法律制度先進的地方時,「政制不能一步登天」的說法除了與歷史不符以外(再說一次:我還是小孩的時候已經有港人爭取民主!),亦錯誤地矮化了香港社會的成熟。如果是引用搶包山的話,就好像一個竟然只被批准去拿低分包的高手,倘若他仍願意參與,這就不是勇氣,這是沒有志氣。只有拒絕這種屈辱性的遊戲規則,有能力的參賽者才能抬起頭做人,向更高的目標挑戰。這,就是勇氣。

所以,棄絕指鹿為馬就是勇氣。棄絕剝削尊嚴就是勇氣。棄絕志氣消沉就是勇氣。棄絕由謊言堆起來的政改方案就是勇氣。當權者、既得利益者、香港人,你們有沒有勇氣?

註:以上只代表筆者的個人意見,並不代表他所屬律師行的意見。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