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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破警謊的這道圍牆

2019/11/10 — 16:03

作者攝

作者攝

「不是年青的為年老的寫紀念……這三十年中,卻使我目睹許多青年的血,層層淤積起來,將我埋得不能呼吸,我只能用這樣的筆墨,寫幾句文章,算是從泥土中挖一個小孔,自己延口殘喘,這是怎樣的世界呢。夜正長,路也正長,我不如忘卻,不說的好罷。但我知道,即使不是我,將來總會有記起他們,再說他們的時候的。……」

1933 年 2 月,魯迅想起兩年前被上海警察秘密槍斃的左傾青年柔石,在悲憤中寫下〈為了忘卻的紀念〉(收在《南腔北調集》)。文章是如此收結。

幾年前讀這段文字,只覺它悲戚苦澀如黑咖啡,是一貫的「熔岩在內、凝冰在外」的魯迅風格。我把它記在筆記簿裡,卻並不真的懂得「窒息」的感覺是什麼回事。然而,這幾個月我是被迫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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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周末,我們看著手機屏幕裡直播著無數次無名者的被屈頸斷腕、頭破血流與腦髓塗地,卻對囂張地違法濫刑的警渣,無計可施。比起三年零八個月面對蘿白頭日本皇軍,其屈辱與心痛、悲憤與抑鬱,恐怕不遑多讓。

11 月 8 日晚上,來到尚德停車場,為周梓樂同學獻上燭光和紙鶴。那濃重的窒息感,一下子就如催淚彈般全方位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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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水泥圍牆,尤其令人窒息。

雖然領展發放了部分 CCTV 影片,但周同學的墜樓仍充滿謎團。所有來到停車場 3 樓現場的人,第一時間就察覺到那道水泥圍牆有古怪。這髒兮兮的圍牆是防止人跌下 2 樓平台的「欄杆」,高度有 1.2 米(2 樓的圍牆是 0.9 米),比平時天橋的欄杆還要高。身型矮小的成年人(譬如 5 呎的我)站在牆邊,竟剛好可把下巴枕在牆頂。可以想像,一個慢慢走近圍牆的人,就算比我高很多,也會覺得被圍牆「擋著」,而不會認為可以跨過它。

眼見為實,警謊無所遁形。警方周二說周同學可能「誤以為 3 樓矮牆後有平台,故跨越圍牆後不幸墜下」。這說法根本是把香港人當白癡。大家在圍牆前低聲議論:「幅牆咁高,有乜可能自己跌落去?梗係被人推落去……無人性!」

四周放著催淚彈之際,他不可能有玩樂跳牆的童心。也不可能突然想自殺。他是不可能自己跨牆失足的,他的傷勢也不像。除非,他突然被追捕,無路可逃而被迫跳牆,或者,他後腦受了傷,被人抬起拋落 2 樓。

2 樓現場堆滿白花。周同學接受救援處,是向著廣明苑的 2 樓行人走廊。右手邊隔著一條馬路(寶康路)的是單車館。

攝於停車場 3 樓圍牆邊

攝於停車場 3 樓圍牆邊

據領展 CCTV 影片,周同學在凌晨 1 時 02 分,由停車場 2 樓斜坡路步行上 3 樓,1 時 05 分,消防接報他從高處墮下;這中間有三分鐘時間,轉動中的 CCTV 未能拍得他的情況。三分鐘裡發生了什麼事?這是關鍵問題。

由富康花園天橋進入停車場後,可由這斜坡路上 3 樓。這也是周同學當日的步行路線

由富康花園天橋進入停車場後,可由這斜坡路上 3 樓。這也是周同學當日的步行路線

現場所見,2 樓斜坡路(嚴格來說是 2.5 樓)和周同學的出事處極接近。由斜路頂端走到出事的 3 樓牆邊,大約只十多步距離。那三分鐘,會否有防暴警突然由後樓梯(圖中灰色門是其中一條後樓梯)衝入,令他驚惶逃走?

這雖是大膽和未有證據的猜想,但警方於 11 月 3 日晚上 11 時 45 分至翌日凌晨零時零分,曾多次向停車場射催淚彈(因有人由停車場掟雜物到街上),防暴警分成多批小隊沿後樓梯上停車場拉人是有可能的事。警方雖大力否認,但他們最初不也隱瞞在 11 月 3 日晚進入停車場嗎?扯慣大話的,誰還會信?

一日未搞清楚那三分鐘,都是懸案。

地上的血印已洗去,人心裡的血痕卻永難磨滅。在 3 樓,我見到有人在牆上寫著幾行字:「我們一同見證了香港人的抗爭新時代。未來,我們會替你走下去。至少,我,遲一點,天上見。」周同學,願你安息,香港人一定會替你完成未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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