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支那」的詞源謬誤

2016/10/17 — 8:30

2016年10 月12 日立法會會議宣誓儀式,青年新政梁頌恆、游蕙禎讀出英文誓詞。後者將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中的Republic 讀成「re-fucking」、China讀成「支那」。兩人展示「HONG KONG IS NOT CHINA」標語。

2016年10 月12 日立法會會議宣誓儀式,青年新政梁頌恆、游蕙禎讀出英文誓詞。後者將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中的Republic 讀成「re-fucking」、China讀成「支那」。兩人展示「HONG KONG IS NOT CHINA」標語。

本週三,今屆立法會首日開會,便好戲連場。先有姚松炎在宣誓之時,自行在誓詞中加入「可持續發展」、「爭取真普選」。立法會秘書長陳維安揚言,由於姚松炎在誓詞中加料,因此沒權為他監誓,結果未完成宣誓程序。到了青年新政的游蕙禎宣誓時,除了展示 "Hong Kong is not China" 的旗幟外,她竟然將誓詞中的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講成 "People's Re-fxxking of 支那 " ,結果也未能完成宣誓程序。

事後,青年新政梁頌恆聲稱,把 China 讀成「支那」是「鴨脷洲家鄉口音」。第二天出席港台節目時,則強調「支那」有不同含意,日本侵華時曾這樣稱呼中國,孫中山在海外游說也曾用上,今日南歐人的口音亦是如此。因此,他認為「支那」帶有歧視性。網上也有不少人,也是利用「支那」的詞源,或者「支那」在過去也有華人用過,作為「支那」的並非辱華用語的辯解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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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幾年前,專欄作家練乙錚也以類似論調,指出「支那」並不一定是歧視語 (ethnic slur) 。為此,鄙人也曾在香港獨立媒體,撰寫《評練乙錚論〈支那人〉》和《評練乙錚再論「支那」》反駁,解釋「支那」一詞怎樣由音譯詞變成辱華用語的歷史淵源。有興趣的讀者,可以一讀。總之,梁頌恆今次的言論,只屬鸚鵡學舌,更犯了邏輯上的「詞源謬誤 (etymological fallacy) 」。

所謂「詞源謬誤」,便是以一個詞的本義,或該詞在過去曾出現的意思,作為否定該詞現在意思或詞性的理由。梁頌恆以孫中山在海外游說也曾用過「支那」,作為「支那」可有不同含意的理據,便屬一例。須知道,語言是會隨着時代而演變的,一個詞的詞意未必含貶義,並不代表它不能是貶義詞;同樣原理,一個詞的本義,或它在過去曾有另一個意思,也有可能隨着時代的演變,發展或引伸出一個截然不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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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鄙人那兩篇文章中,便曾舉過多個例子。如英文的 "Nigger" ,詞源來自拉丁文的 "Niger" ,意思是黑色,本來是個中性詞。可是,現在你若用 "Nigger" 稱呼黑人,則會被視作歧視語。英文中的 "Nips" 和 "Japs" ,來自日文中「日」字的「吳音」和「唐音」音譯,詞源則來自上古和中古漢語,現在這兩個音譯詞,也被日人視作歧視語。

中文其實也有類似例子,如「滑稽」在上古之時,意思是一種酒器,「可轉注,吐酒不已」,後來出現引伸義,將能言善辯、口若懸河稱作「滑稽」。《史記》中的《滑稽列傳》,便是記載史上能言善辯之人,當中的「滑」字,讀音還需讀成【古忽切】,粵音【骨】。可是,隨着時代演變,「滑稽」已只剩「詼諧有趣」一解。拿「支那」過去不含貶義說事,便如同你說「梁頌恆真滑稽」,然後以「滑稽」過去曾解作「能言善辯」為由,反過來說人家誤解一樣荒謬。

至於所謂的「南歐人口音」,據我所知,西班牙語 China 的 IPA 是 /tʃina/ ,讀若【千那】,葡萄牙的 /ʃi.nɐ/ 則讀若【先那】,意大利語的 Cina , IPA 是 /ˈʧi.na/ 也讀若【千那】,希臘語的 Κίνα , IPA 為 /ˈki.na/ 讀若【軒那】。恕鄙人孤陋寡聞,還真不知哪個「南歐口音」是讀若【支那】的。這還未計一個港人講英文,怎會讀出所謂「南歐口音」的問題了。

退一萬步而言,即使所謂【支那】是「鴨脷洲家鄉口音」, "Re-fxxking" 又是口音問題乎?辱華是一個問題,講完竟然像小學雞一樣,瞎掰成什麼「口音問題」,講完玩抵賴,這就是本土派所謂的「勇武抗爭」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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