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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其實不是一個人

2015/3/19 — 19:31

爲何齊昕現在會成爲你的朋友?大概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關係吧。這樣的敵友轉移關係,正正符合施米特的政治理論。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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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二十世紀政治思想家施米特(Carl Schmitt) 在《政治的概念》(Der Begriff des Politischen) 一文重新定義「政治」一詞的意思:

「政治的特殊區分,就是政治行動與動機指向的,是一種「明辨敵友」的過程」(Die spezifisch politisch Unterscheidung, auf welche sich die politischen Handlungen und Motive zurückführen lassen, ist die Unterscheidung von Freund und Fei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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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政治是一個釐清敵友的過程。施米特認爲,若然道德就是分辨「善」與「惡」;美學分辨「美」與「醜」;經濟是分辨「有利益」與「沒有利益」,那麼,政治就是分辨「朋友」與「敵人」。因此,由於人類的差異性不會在社會中消失,人類社會不可能沒有敵人,不能避免戰爭與衝突,更離不開政治。

不過,施米特政治理論所強調的「敵人」,不是指個人之間具仇恨的敵人。「他殺了我全家」這類敵人不是最原本的。政治上的敵人,對施米特來說,是具羣體性和公共性。政治的敵人不是某個人,而是作爲羣體的公共敵人(öffentliche Feind)。政治的敵友關係是羣體與羣體的對立。因此,施米特指出,耶穌在登山寶訓中的「愛仇敵」概念不適用於政治層面——登山寶訓的「愛仇敵」其實不是指「愛(族羣性的)仇敵」(diligite hostes),而是單指「愛(個別性的)仇家」(diligite inimicos)。

施米特對政治敵人羣體性的理解,解釋了政黨政治的形成。政見相同的人(朋友)組織政黨,並與異己的政黨(敵人)對敵。某程度來說,奧古斯丁政治神學中「上帝之城」與「地上之城」的對立也不謀而合地證明了施米特政治理論的合理性。因此,政治不是個體的分歧,而是羣體的分歧。

II.

回看今日的香港社會,黃絲帶與藍絲帶的對立,學生與警察的對立,大陸與本土的對立,按照施米特的理論,明顯是一種仇敵關係,也正是一種政治關係。隨着香港社會日漸政治化,仇敵的對立化似乎也是無可避免的。因此,若按施米特的理論,「公共敵人」是政治社會的必然產物,「敵我關係」本是平常事。問題在於:當公共敵人(public enemy)被錯誤理解爲私人敵人(private enemy)的時候。甚麼意思呢?如先前所說,「公共敵人」作爲政治的必然後果,從來都沒有指向個人與個人之間的仇恨。政治敵人不是在你面前的個體,而只是敵對的羣體。因此,把公共敵人錯判爲私敵是沒有必要。簡單的說,就是:Don’t take it personal。

施米特的「政治・敵人」理論對此提供了出路——敵「人」不存在。因爲敵人不是一個人,而是羣體。如果我們把「政治敵人」約化爲眼前的個體,就帶來不必要的個人仇恨。因爲,敵人不是一個人,不是某一個執法人員,也不是持某種政治立場的個體,更不是街邊拖着行李路過的老伯。

由此看來,「I'm just 齊昕」 這句話,道理高深莫測。

 

原刊於神學是粉紅色的秋 theologia autumnitas rosea 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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