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數說 831

2015/3/5 — 21:05

看來很多人是連文章寫了什麽看都不看,想都不想就要下結論,我衹好用另一個方法再説明831跟1200的分別。

假如中央的意願跟香港人的意願是完全相反(事實上不完全是),我們可以將中央意願定爲0,而香港人意願定爲1。越接近0就代表越接近中央,反之越接近1就代表越接近香港人。如果完全是1就代表將會出現民粹特首,0就等於特首完全聽從中央指令,完全不考慮環境、制度、法例和香港人的想法。極端的1和0都不會在現實中出現,梁振英到現在也沒有重提23條,所以現實中特首/特首候選人的決定/政綱/行爲,尤其是經過綜合之後,都因此會處於 0 至 1 之間。在這裏我將這個數值稱之爲「取態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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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0制度中,決定誰當特首的完全是中央,候選人要向中央表現他們會聽從一定的中央指令,所以候選人的選擇會趨向0。我們假設中央選擇最聽話的人,那麽越接近0的人就會當選。這個程序每五年重覆一次,現任特首想要連任,他就需要在任期展示他能維持這個趨向。我們假設中央可接受的數值是0-0.3,超出了0.3,它就會示意特首下臺。因爲不能完全是0,實際特首數值將會維持在0.1-0.2之間,不論是哪一人參選。這是我們的底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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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改爲831。在提名過程中,我們假設中央維持0.1-0.3這門檻,衹有在這額度之中的人能成爲候選人。現在加入大衆選票,獲得越多選票的能成爲特首,爲取得比其他人更多的大衆票,任何一個候選人都有激勵去盡可能迎合香港人意願。因此,831將會讓候選人的取態趨向1。再者,因爲中央不能控制大衆選票的關係(如果你要說到時會有選舉舞弊等,那就不是在比較兩個制度了),它衹能控制候選人的提名,趨向1的這個壓力有可能使候選人的取態突破0.2這界限,到達0.3-0.4,甚至0.5,但不能越過太多,因爲這就會妨礙候選人連任,或者中央會出面施壓。這個趨向1的壓力就是831比1200優勝的原因。

有人說如果中央派出三個一樣爛的人參選,那831就不會比較優勝。我們就假設現在有A、B、C三個候選人,他們是三胞胎,所以行爲取態在競選前完全是一模一樣,取態都是0.1,低得不能再低。使用1200方法,他們誰當選對選民都不會有任何分別。套入831,他們都能順利成爲候選人,但現在他們必須通過公衆選舉,而這個選舉會使他們陷入囚徒困境,因爲選舉是場零和遊戲。爲了勝出選舉,他們必須顯示自己的取態數值比其他人更高,因此他們會出現取態上的競爭,數值會從0.1提升到他們所不能或不願承受的上限,我們可以假設它是0.3。這個情景跟底綫比較,取態數值提升了2點。

再想深一層,這個制度其實是鼓勵候選人在一定程度上背叛中央預期。加上候選人會有記憶,他們會記得哪個數值能夠贏得更多香港人的選票,爲了贏得下一次選舉,他們會提出更多迎合香港人的取態,所以趨向1的壓力會隨著時間變得更大。中央也有記憶,所以它會盡量在提名階段壓低候選人的取態數值。但問題是,它不能控制大衆票,所以,對候選人來説,他們的最佳策略是在提名階段壓低數值,然後在選舉階段背叛中央。但因爲低數值候選人本身的思想也很接近中央,就算背叛也不會太多,我們可以畫出下一道截綫,假設它是0.5。

中央也會知道有背叛這個問題,它又有兩個選擇可以應付。第一個方法是縮短整個選舉時間,讓候選人在爭取提名階段就需要不斷公開表態以減少數值的變化。用這個方法,在最理想的場合下它可以將數值降到0.1,但趨向1的壓力不變,參選者也可以用模糊的立場支吾過去,等待適合時機再進行背叛(很有可能成爲衆多參選者的共識)。第二個方法是中央容許參選人取態在一定範圍中浮動,這選擇對參選者和中央都較爲有利,因爲他們能夠透過合作取得更大利益。使用第二個方法,候選人取態就會去想浮動上限,亦即是高於0.1。

假如三個首選人都是爛泥扶不上壁,都停留在0.1不迎合選民意願那又會怎樣?答案很簡單,最後結果就是0.1,跟底綫沒有分別。到此我們可以總結,831跟1200底綫比較會是怎樣:

實綫是1200底綫,數值爲0.1(假設它輕微變動也可以),中間的虛綫數值是0.5,它之下的全是831的可能數值。如果我們假設參選者需要時間明白新的遊戲規則,取態會慢慢的趨向中央的上限(假設它使用方法二),中間的曲綫將會是其中一個較爲有利的可能。我們又假設出現最糟場合,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到底綫,即是0.1。故此,我在上一篇已經説了,831的實際結果并不一定比1200更好,但當最壞情況也不過是跟現在一樣,加上趨向1的可能,兩者要二選一你會怎樣選?

如果要說831出現最壞情況,但它的大衆票將會賦予特首公衆授權,讓他「名正言順」的爲非作歹,那又會怎樣?答案也是很簡單,香港人不懂得反對政府爲非作歹的行爲嗎?民主國家沒有示威遊行的嗎?要問的問題是,公眾授權到底是怎樣反映在政策之中,它會改變什麽?假如公衆授權能相當的反映公衆意願,候選人提出政綱而公衆同意他的政綱而投票,那這個候選人就能得到政綱上的授權。當如果候選人當選又違背他的政綱,公衆可以跟現在一樣組織示威和各種各樣的反抗,但在831中,博弈會變成多次,其他有野心成爲特首的人會利用特首違背承諾和錯誤,攻擊他去迎合香港人意願,選民也可以在下次選舉轉投其他人。建制派這麽多人想做特首,在這情況他們就有機會大打出手。換句話説,結論依然是一樣,最壞的場合也不過是回到底綫,但在這之上831卻增加了其他可能性。Monty Hall Problem,不改變選擇有1/3機會,改變選擇有2/3機會,你會怎樣選?

兩件事情比較,不是一件事有可能跟另一件事的結果一樣就代表它們是一樣,這是appeal to probability fallacy。831的最壞情況可以跟1200底綫一樣,但這不代表它們就是一樣;要判斷它們優劣,你還需要考慮其他構成元素。

再重申一次,我沒有說831是民主選舉,我也沒有說我支持這制度。我兩篇文章所做的不過是抽離政爭和心理因素,單純的比較兩者優劣。我可以認爲831在長期間合理化這種不民主的制度而反對它;如果看回我之前寫過的文章,我正正就是因爲這原因一直都在强調不應支持不能根治問題的政改。但這分析所要帶出的問題是,假如香港人認爲梁振英下臺或者有相對能滿足選民意願的特首是短期中必須達到的目標,831是個不錯的選項,因爲至少你有這個機會,你也可以在這點上開展談判。但如果香港人想要的是真正的民主,支不支持政改毫不影響這問題,因爲要獲得長遠的民主就需要明白現在是什麽局面,然後怎樣計劃相應行動,單懂得展示立場而不看實際環境,不考慮整體計劃,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原刊於山中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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