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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菁英主義者看不到時代革命 ── 論《願榮光歸香港》

2019/9/14 — 13:50

管弦樂版《願榮光歸香港》片段截圖

管弦樂版《願榮光歸香港》片段截圖

我很愛西洋古典音樂, 特別是莫札特的音樂。N 年前, 有位尊敬又懂音樂的前輩來我家, 我當日的心情, 很想與其分享一首仿莫札特風格的小喇叭協奏曲,有點冷門的,而且樂曲雖然悅耳,不算是首藝術水平很高的作品。朋友聽了兩小節已經說那是宮廷音樂, 不想聽下去。我當時想: 隔了二百年, 這首樂曲在我小屋裡播放時, 當時當刻對我的意義, 豈是當年作曲家作曲時各種影響創作的因素能夠壟斷的? 聽完全首才作結論可以嗎? 不過, 當時法蘭克福學派的文化批判理論仍然流行於本地,未流行什麼讀者反應理論,而且當日畢竟只是我倆而已,也只好默不作聲。

 (這位前輩是誰不重要, 因為人是會進步的, 我相信今天那位朋友一樣進化到不再這樣想, 所以無謂開名。畢竟是 N 年前的事。)

想不到再 N 年後的今天, 我那位朋友較年輕時那種不自覺的文化菁英主義心態,仍舊存在本地一些(前)社運人士的心裡,說什麼《願榮光歸香港》文學修養低劣、作者聽聞是甚麼樂派所以點點點、歌詞挪用「榮光」一詞褻瀆神靈等,然後把這首歌曲貶到一文不值,完全抹煞聽者對音樂作品的詮釋和樂曲與此時此刻社會脈絡的關係,實在令我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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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不乏動聽的社運歌曲,但近年能夠廣泛應用於每個集會的,恐怕只有少數被借用的流行曲例如《海闊天空》而已 。但個人認為《海闊天空》不易唱之餘,歌詞多次提到「我」這個個體的孤獨,唱完後心情可能更差更沮喪。曾有好幾年, 在民陣集會中唱歌更會被譏諷為唱 K 大會, 想來部份原因其實也與歌曲的選取和當時的社會脈絡有些關係。

多年前香港的反世貿會議抗議運動期間, 我以民間記者的身份,曾在現場觀察許多天:韓農早上抗爭,晚上跳唱民族歌舞。日間的抗爭雖會受傷, 晚上可靠音樂激勵士氣和團結眾人。有許多社運朋友曾借用韓國音樂希望促進本地的工運/民運和組織工作, 這些朋友多年以來默默耕耘令我由衷敬佩,但一首能夠植根本地社會文化又令眾人廣泛產生共鳴的社運樂曲, 其實不易出現, 未必是創作人的問題, 更多是多年以來香港社運低落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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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榮光歸香港》不是無可批評: 例如部份歌詞可改善,而且調子後面去到好高, 對我這位八十年代男中音 (見笑)有點吃力。不過,香港多年以來從未有過,拍子有規律得讓大部份人能夠跟住唱(《願》曲是首莊嚴的進行曲)、結合當前的抗爭運動和思想、既能鼓舞唱者的士氣又能安慰飽受創傷的心靈、促進民眾的團結、感染各區無數人產生共鳴的社運歌曲。

當晚在 IFC 眾人大合唱這首樂曲時, 我本來最初只想去觀察的(所以遲了四十分鐘才到), 後來在現場深受氣氛感動, 我也唱埋一份, 也和群眾一齊組成人鏈。握著我右手的, 是位中年家庭主婦,握著我左手的,是位婆婆,她們專登坐巴士到中環這個金融中心的標誌商場,就是參與這個在高壓社會、警察國家氣氛下的集體行動。企在我周圍的還有無數的白領和西裝友, 當然也有許多年青學生。這一首歌曲, 令跨年齡、跨性別、跨行業、跨區的香港人能走在一起大合唱, 意義重大, 因為除了它動聽、節奏合適和歌詞加入了兩個近來非常重要的抗爭口號外, 最重要的是產生和取材自香港近數月波濤洶湧的社會運動。這些,又豈是固步自封的文化菁英主義者所能理解的?

我因有事提早離開 IFC 但當我與右面的家庭主婦和左面的婆婆告別, 並互相囑咐要保重時, 多個月來的複雜感覺一時間湧上眼睛和喉頭。我深深感到,這首樂曲所承載的, 是一個令普遍香港人重拾主體性和建構命運共同體的思想和情感革命。這難道不就是「時代革命」的精髓嗎?

(請各位繼續關注警暴、濫捕和白色恐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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