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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屋嶺有無出事?

2019/10/5 — 14:57

新屋嶺扣留中心(《警訊》影片截圖)

新屋嶺扣留中心(《警訊》影片截圖)

【文:東邪西讀】

友人提起信唔新屋嶺出事?很自然的反應是:我信。他們問我可有證據。

其實我從來沒有說過新屋嶺和831有死到人,因為確實係未肯定,而手握權力的人沒有讓大家有可以釐清真相的機會。所以與其說證據重要,我想說要去求證、爭取求證的心態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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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證據

友人說,有人出來講新屋嶺的經歷也可能是失實的,因為兩面都咁多假新聞。關於第一句,我確實不可能完全排除這樣的可能性,即使只有1%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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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於第二句,即使離真相多遠,我不能因為一句很多fake news,就全盤否定資訊中僅有的事實、一些合理的推斷,以及接近真相的機會。我這樣說,並不是我不會犯錯。

關於這個證據,我們暫時確實不會有,一來被控的人本身只是平民百姓,不是執法者,不掌握巨大武力,他們處於弱勢,基於自身安全、心理關口、執法不公的考慮,現階段實在難以指證。

二來是案件本質。酷刑與性侵期間只有施虐與被虐兩方,除了醫生傷患證明,就是當時人的口供,若沒有在出事後瞬間抓著所謂的證據,事過境遷,只剩受虐者的話,確實很難把施虐者定罪。

說這些無非想指出一點,在如此劣勢、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要得出所謂的證據,是如此難,相比一句太多fake news與大力懷疑走出來說出自身受虐經驗的人,難上千倍萬倍。

關於信任

第二點想要說明的是,信任問題。信任是從彼此相處的經驗累積而來,當然本質是冒險的,也一定程度受著自身經歷、一地文化所影響。一個人十次信得過,也是有可能在第十一次出賣你。而且只要出現破口,也難以回復原狀。

事實上,已經不少現場片段及被捕者傷勢均證明警方一再濫用暴力權力,無容置疑,亦馨竹難書。市民對警方的信任徹底毀滅。在這樣的一個context底下,比較傾向相信新屋嶺及831出事,也是很自然的事,因為確實有很多解釋不了的疑點。

在Protesttoo的集會上,聽到那些受害者親身說出經歷,那種將自身包裹,那種害怕再受到傷害的脆弱聲線,那種展露出來的情感,可以是假的嗎?可以是。

不過,一個人、一群人,要在明知好可能告唔入的情況下,又在自己已經被控罪之時,仍然堅持走出說出受虐經歷,是不是很不需要(很可能毫無好處)?並根本上負著不必要的代價?明知可以換來更多的懷疑與抺黑。

當然,你可以再懷疑,這些現場片段、傷勢圖片、訪問、媒體,甚至乎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們的社會與存在,都是假的。最後可落得一個「誰大誰惡誰正確」的世界?

而情感上,別人對有關事件相對輕蔑的態度,總是讓我比較難消化難接受,好像別人很蠢很愚昧無知的。

一個人接收多多少少的資訊,有否親身經歷過一些事情,都很大程度上影響著我們自身對這場運動的理解及觀感。

我無法做些甚麼。只希望這些人可以多點看多點聽多點在現場,不為別人,無需,只為一個原先應該更貼近公義的社會。一個人與人之間失卻互信的社會,正是暴政如此樂見的。

關於證據與信任以外的

除了所謂的證據,不從單一事件說明,所謂的「信有其事」背後的想法,正正是體制根本的龐大與黑暗的本質所導致。

村上<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中,為人熟悉的雞蛋與高牆的比喻:

「以卵擊石,在高大堅硬等牆和雞蛋之間,我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體制其實是每一個人都面臨的高牆,很多時都是暴力的,還要是隱形的暴力。身為人、身為平民又為什麼會反倒靠近高牆來成全高牆?想不到,有什麼理由,我們相信政權多於相信平民百姓?但這樣說,並非指證據不重要。

關於「真相」

很想推薦一部數年前的舊電影—《因真相之名》,一部不斷推人去反思什麼是真相的好電影。

電影改編自發生於2004年美國總統選舉前夕的真人真事,《60分鐘時事雜誌》報道有關時任美國總統喬治布殊的醜聞。節目一播出,即被質疑當中一份重要文件是偽造的。最終節目監製Mary Mapes被開除,名主播Dan Rather要在節目中道歉,並辭去效力40年的電視台工作。

看畢,有人問:得到大事件的消息來源,報導對社會甚至世界可能產生巨大影響。縱使無法100%證實到消息來源(證實至99%也屬於此列)是否應該照樣報導?水門事件也是一例。現實中,報導的焦點被spin到文件的真假,無人再留意布殊總統的醜聞,結果他順利連任。真心覺得呢套好睇過《焦點追擊》。

關於天真

友人常恥笑我,係啦。你係個D人性好美好嘅世界,即是指我對別人、對人性總是給予信任。

討厭俯瞰世界tone。雖然我們依舊是朋友。只想說。在一個資訊發達的世界,Even從個人經歷,斷估也不會天真的相信世界很美好。只是即使你知道現實可以很惡,不代表你要全盤接受,你選擇了想要靠近美好,追求美好,並且相信美好偶有出現。我認為兩者之間是有極大差異。

前者是不知惡而只知善,因此相信,後者卻是兩者皆知,不過是一種選擇與盼望。對我來說,否定善,否定超越私利,是那麼犬儒。

如何把話說清?

最後一點我想要說的,其實就是每每面對複雜議題,總是如此難兩言三語說清。抺黑、輕蔑、嘲弄,總是那麼容易,而想把東西說明清楚總是那麼難,這正是為什麼我們一方落入先天劣勢。

造謠那麼易,說理那麼難。

否定那麼易,信任那麼難。

質疑那麼易,肯定那麼難。

但仍希望,我們、這場運動,可以超越的。

所以有些東西,根本一時半刻也說不完。對我來說,唯有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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