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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軍國主義在西貢飄揚?

2015/1/13 — 10:19

【文:何民傑(西貢區議員)】

 

於本年一月六日的西貢區議會大會,筆者提出了一項動議「要求教育局、職訓局、香港知專設計學院就張掛含日本軍國主義元素超巨型宣傳橫額公開道歉」,原文可見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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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緣在 2014 年 11 月,香港知專設計學院(下稱知專)為宣傳正舉行的「日本海報藝術」展覽,於學院張掛出一幅達五層樓高超巨型橫額,由於該超巨型橫額以日本旭日旗(又稱軍艦旗,下文將以旭日旗統稱)作背景,並有一名疑似日本軍人的背影在橫額中央。

自學院掛出該幅橫額後,區內不少居民均向筆者表達對香港知專設計學院張掛含日本軍國主義元素的超巨型橫額的不滿,指知專此舉更勾起了家中長者從前家園被毀、痛失親人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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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五層樓高超巨型橫額

知專位於將軍澳調景嶺,與幾個大型屋苑只有一路之隔,公共屋村健明村和彩明苑如經路面前往港鐵站,必定經過知專,也會看到五層樓高的橫額。加上知專興建時因削減了原規劃的康樂用地,故此承諾採開放式校園,甚至在校內設有晨運區,部份康體設施更開放予居民使用,學校外牆也成為社區一部份,與遠離民居的大學校區有別,知專有沒有必要把一張日本旭日旗符號的海報放大至五層樓高?

該巨型海報於去年十一月已被傳媒報導,報導還引述「有日本研究學者指,該宣傳海報載有鮮明的日本軍艦旗及日軍背影,容易勾起中國人對日本侵華的痛苦回憶,質疑選圖不太恰當;而研究中史的學者更批評,校方未有顧及日本扭曲歷史對整個中華民族所帶來的情感傷害。」知專也隨後換上另一張巨型海報,但並無就此作出道歉。

筆者作為知專位處的當區議員,經市民表達不滿,也想起從小家人談及日本侵華侵港時的經歷,就用敢提出知專和相關部門應對五層巨型橫額作出道歉。可是在會議上,議員們有不同意見,最後被民建聯區議員修定為「要求知專設計學院立即收回日本軍國主義海報」,因在會場內仍有日本軍國主義元素的海報公開展覽到三月底。

後來動議獲傳媒再次報導,引發在朋友間和網絡上熱烈討論,筆者也因此執筆希望展開理性討論。

 

稻草人謬誤

首先是立場新聞博客以《香港知專,你令香港丟臉!》為題,批評筆者提出道歉要求是「失智的病徵」,其中原因包括「這裡到處是日本料理、壽司、日本車、日本城、日本風格、日本寫真、日本 A 片與 M 巾。我相信這些來自日本的東西每天都會令何議員「淒然淚下」、「惶恐不安」。該博文論點犯上稻草人謬誤,將筆者原有針對的旭日旗符號,滑轉成所有與日本相關的符號,並成功批判如對所有與日本相關的符號表達不滿是失智表現,逃避了討論旭日旗和軍國主義色彩符號的意義和禁忌。

當然,旭日旗是否象徵軍國主義,有不同理解,至少有日本人不同意(當然,日本有人不同意發生過南京大屠殺)。菅義偉任日本官房長官時指「旭日旗」是軍國主義象徵的觀點完全不對,和日章旗一樣,都是日本的象徵。於 2013 年,日本議員到訪位於澳洲首都堪培拉的「澳洲戰爭紀念館」,發現將日本旭日旗通過映像技術投射在紀念館的地板上,讓前去參觀的游客將其踩在腳下。日本政府後來要求澳大利亞戰爭紀念館停止了這一做法。看來澳洲和日本對旭日旗有很不同的理解。

在中國,2014 年 9 月於泰山國際登山節上,一名中國男子因穿著一件印有日本軍旗圖案和「大日本帝國海軍」字樣的 T 恤衫,遭到周圍民眾的斥責和強行將對方衣服脫下。筆者不能同意動粗脫人外衣,新華網卻這樣評論事件「大日本帝國海軍是對軍國主義支配下的對全人類的殘忍獸行缺乏最基本的是非判斷,與認同納粹無異。以追逐自由和個性解放的名義挑戰人類共識,愚蠢至極!」中國半官方機構明顯與日本官方對旭日旗的立場有異。

 

旭日旗象徵日本帝國軍隊

據《環球》雜誌《日本為何要給旭日旗正名》一文,「1870 年,日本行政機構發布命令,正式把『旭日旗』和白底紅色圓形太陽圖案的『日章旗』(又稱『日之丸』)同時確定為大日本帝國的象徵,在軍艦上使用『旭日旗』,在商船上使用『日章旗』。1889 年,『旭日旗』正式成為當時正在崛起的日本帝國軍隊的軍旗。」「1935 年,日本國內曾出版一本名為《輝煌陸軍寫真貼》的繪畫集,記錄了中日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的場面,其中著重描繪了日本侵略者高舉『旭日旗』在中國土地上燒殺搶掠的場景。也正是在這面旗幟下,日本軍隊隨後發動了法西斯戰爭。中國戰場上,印有“旭日旗”標志的轟炸機曾經投下無數炸彈;掛著『旭日旗』的刺刀殺戮過無數平民。太平洋戰場,『神風』戰鬥機還帶著『旭日旗』衝向美軍航母。」

過去,其他國家亦發生類似事件,並紛紛因此作出賠償和道歉。2001 年 12 月,中國藝人趙薇身穿日本軍旗裙拍攝雜誌照片,南京大屠殺倖存者聯名致信趙薇,要求趙薇正視錯誤及道歉。趙薇於電視節目內公開向全國人民道歉;2009 年新加坡位於獅城大廈的家樂福舉辦日本食品展,場上掛了一面日軍二戰時用的紅白「旭日旗」。家樂福發言人對此感到抱歉,並表示會把軍旗取下;2013 年,英國一家日式壽司便當公司由於採用了日本二次世界大戰時軍用的旭日旗做商標,遭韓國留學生的抗議。公司代表表示歉意,並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更改商標;2013 年,加拿大自由搏擊選手喬治‧聖皮爾比賽時,身穿印有旭日紋章紋樣的比賽服出場。喬治-聖皮爾為此表示道歉,而負責生產該款體育服的廠家亦回收樣品,且不會進行發售;法國大型電器連鎖店 FNAC 因廣告海報使用日本軍旗「旭日旗」圖樣,遭韓國留學生投訴。FNAC 撤回海報並道歉;2014 年 4 月,德國卓伯根家居連鎖店出售一款印有希特勒側面郵票及納粹 卐 字標記的杯子。該店全數銷毀該款杯子,並向所有退還這款杯子的顧客每人贈送 20 歐元的禮品券作賠償。

在韓國,人們將旭日旗視為日本軍國主義的象徵。2013 年 11 月,韓國女子組合成員公開一張照片,身上衣服近胸口附近的圖案很像日本在二次大戰中使用的軍旗,引起大批韓國市民反感。兩人所屬公司對事件表示抱歉。

 

韓倡禁日本帝國主義徽章

韓國執政黨新國家黨的議員孫仁春等人和 10 名在野黨議員在 2013 年,向韓國國會提出了一項刑法修正案。「在韓國國內製作那些象徵日本帝國主義的旗幟、徽章和服裝等,並使之在國內流通或在公共交通工具、集會、公眾大量聚集場所使用這些物品的人」。意味著懸掛日本旭日旗的人,將被判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或 300 萬韓元。筆者並未能找到資料理解法例執行情況,但在 2014 年 10 月,韓國 FIFA 雜誌封面設計讓人聯想到二戰時日軍「旭日」軍旗而遭到了韓國媒體抗議。雜誌公司立即更改了雜誌封面。對曾受日本侵略的國家,展示旭日旗符號後而道歉的例子多不勝數。

司法部《中國司法》雜誌總編曾撰文倡議立法禁止展示旭日旗等軍國主義色彩符號。「事實上,不少深受納粹和法西斯禍害的國家都重視相關的反納粹立法。西方很多國家都立法明文禁止使用納粹標誌,對任何公開否認二戰成果,美化、頌揚及為納粹辯護等行為追究法律責任。在歐洲一些國家,除了在歷史紀念館等規定場所,其他公共場所等隨意使用「卐」標識會被追究刑事責任。根據奧地利頒佈的《禁止納粹法》、《制服禁止法》及《徽章禁止法》等法,任何涉及納粹的違法行為都將受到法律制裁,包括行納粹禮、使用納粹標誌等行為,嚴重者可判處 5 至 10 年,甚至 20 年最高有期徒刑。制定類似法律的還有德國、比利時、法國等 11 個國家。」筆者並不同意立法禁制是理想方式,而是希望人們在公眾場所展示的符號須顧及歷史和受眾的觀感,但上述各國對納粹符號的禁止甚至凌駕在言論自由和學術自由之上。

 

橫尾忠則作品受爭議

有人或者會問,這次知專已承認「並無宣傳任何政治理念的目的」,但客觀效果是知專在眾多日本海報中,挑選了具旭日旗元素的海報放大至五層樓高,僅是旭日旗部份已達三層樓高。知專在事件公開後拆除了有關巨型海報,倘若海報並無問題,拆除又會否理虧?如果知專認同批評,又因何作出一個道歉也如此困難?

事實上,該被知專放大的原海報創作者橫尾忠則的作品一直被受爭議,他在訪問中也承認年少時是軍國主義者。據中國美術學院《藝術和設計的孿生體──橫尾忠則的海報研究論文》指,橫尾忠則的作品符號常見旭日,而旭日有軍國主義色彩引起爭議和關注。美國紐約現代美術館 (MoMA) 在 2013 年,於美術館附近道路的路燈上懸掛了長 180 厘米、寬 60 厘米的橫幅,上面有展會名稱和旭日旗圖案。引起以銷毀旭日旗為口號,在紐約成立的韓人組織「銷毀日本戰犯旗市民組織」表示遺憾。該橫幅的原海報同樣取自橫尾忠則的作品。

誠然,橫尾忠則的作品不是全部有軍國主義色彩,相信他本人也不知悉知專將他其中一張海報放大成五層樓高,並突出了旭日旗部份。筆者無意探討橫尾忠則作品的藝術價值,知專在回應中也沒提及學術自由。作為一個每天開放的公開展覽,掛出讓民居可望的巨型海報,這是在公眾場所展示爭議物的問題。在曾被日本侵略的香港,在東江縱隊與日軍激戰的西貢行政區,知專是否應有歷史認知的自我約制,在選材和裁製上有敏感度,尊重歷史,尊重社區反響?筆者再次呼籲知專學院、教育局、職訓局就張掛含日本軍國主義元素宣傳品公開道歉,並即時拆除仍在展覽的海報。


附件:
一月六日西貢區議會大會原動議文件。
http://www.districtcouncils.gov.hk/sk/doc/en/dc_meetings_doc/SK_2015_026_TC.pdf

知專學院於區議會的回應:
http://www.districtcouncils.gov.hk/sk/doc/en/dc_meetings_doc/SK_2015_049_TC.pdf

東方日報2014年11月20日報導《知專海報傷害國民情感》:
http://orientaldaily.on.cc/cnt/news/20141120/00176_018.html

《環球》雜志 第20期2013年10月16日《日本為何要給旭日旗“正名” 》: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globe/2013-10/15/c_132786087.htm

立場新聞2015年1月9日《相香港知專,你令香港丟臉!》:
https://www.thestandnews.com/art/%E9%A6%99%E6%B8%AF%E7%9F%A5%E5%B0%88-%E4%BD%A0%E4%BB%A4%E9%A6%99%E6%B8%AF%E4%B8%9F%E8%87%89/

司法部《中国司法》杂志总编劉俊武《旭日旗”T恤事件折射立法欠缺》:
http://www.p5w.net/news/xwpl/201409/t20140924_776463.htm

中國美術學院碩士論文《藝術和設計的孿生體──橫尾忠則的海報研究論文》:
http://max.book118.com/html/2014/0507/8114092.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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