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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又再度當選學民思潮召集人

2015/5/23 — 13:58

資料圖片:黃之鋒

資料圖片:黃之鋒

數十天前,記者致電詢問學民思潮換屆的狀況,固然有意收風猜測各人的參選意向,我當時坦然回答,若有學民同學願意競逐召集人一職,我自會放棄參選,並讓該位同學盡一已之力爭取組織內部的選票支持,反正即使只有一人競逐,也要取得過半票方可當選。

結果,在截止前的一天,也沒有人參選召集人,作為第四年擔任學民思潮召集人的黃之鋒,在再三考量和掙扎以後,還是在參選表格上填了自已的名字。

我知道,在選舉結果發佈以後,不同的負面攻擊將會接踵而來,雖則我仍是只有18歲,曾在佔領期間絕食的黃子悅又當上了發言人,但甚不管是借故攻擊,還是不明狀況而好心質疑,甚麼後繼無人、青黃不接、大佬文化的批評還會出現,這也是我寫下這段文字的原因,盼讓公眾了解清楚,到底參選是甚麼一回事,對學生來說又是怎樣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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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2011年成立學民思潮,三年前的那場反國教運動,曾觸動為數不少的中學生投身政治,本來學生參與政治只屬「上到莊」的八大學生會幹事,但一場公民廣場的佔領,還是促使不少學生投身運動,或是加入組織。然而,投身學運漸成一股浪潮,但參與的成本還是高了不少,舉例說,2014年之前擔當發言人/召集人,參與公民抗命或承擔法律風險不是理所當然,要求也沒有現在那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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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時後的學民思潮,一則尚在起步和學習階段,只是處理國教和普選等基本議題,二則公眾對我們的期望也沒那麼高,三則公民抗命也不算是常態;但在投身政改運動以後,我們這群學生,便從處理國教這些基本簡單的政治議題,變為處理政改、基本法等憲政問題,甚至需要觸及中港權力界線的爭議,如港獨、自決、修憲等爭議,還有更大的問題,就是所有擔當召集人/發言人的學民仔學民女,便要有不能回中國大陸以及必然被捕的心理準備,這種狀況完全是數年前難以預料的事情,也為未確定前途和職志發展的高中生添上不少限制。

不同於上了莊的大學生,學民仔女聚首一堂的時後,常常笑說我們最多的是中學生,第二便是讀asso/自資院校學士的學生,恆管公大明愛港專一應俱全,有幸讀到八大院校的還是少之又少,據組織內的同學分析,大概是從中學階段參與社運的話,本來不少擺在讀書考試的時間,也去了街站遊行示威會議當中,不是要怨誰,也不是要怪責誰,路是自已選擇。

但是,當你讀asso準備chur爆GPA搏上degree、自資院校defer也是重重限制、中學生還要朝八晚六的上學,被捕的話又要擔心去不了海外升學,我們的應屆DSE考生可是在DSE應考前一個月,每週擺上六小時開會處理各項大小事務,甚至在考試前兩天,還在統籌各區街站工作,犧牲抑或收獲還是自行判斷,但在組織規模擴大,以及處理議題越加複雜時,實在是對學生的考驗,更不要說與家人吵架是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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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談經濟狀況和家庭壓力,要用上近乎全職/半職的時間當召集人和發言人,還不是如UGC的大學生那麼容易,雖然參與社運的中學生多了,但在媒體曝光的門檻卻因著政治氣氛變化而大大提高,今天的學民思潮已不是2012年無經驗的學民思潮,那種壓力和與學業的漲力,甚至引伸出對前景的焦慮,還是讓不少人吃不消,更何況是站在幕前擔當組織的對外發言代表。

在這個年頭參與政治,面對政府左報與藍絲等國家機器的招呼,對我來說其實還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不管你是屬於那個派別,理論上同一陣營但不同派別的網民和輿論領袖,也會給予你多番批評和質疑,本來不同路線和派系有著良性競爭本屬好事,甚至偶爾犯錯下經網民提點也能自我修正,但當你在這高度政治化和網絡主導輿論走向的環境下走到台前,過往「見一個__一個」的情況還是司空見慣,被批評和質疑甚至公審也是家常便飯,不慎失言誤判,便會毀了你和組織的聲譽,甚至對組織選你出來的戰友帶來麻煩產生不少內疚的感覺,面對著「同陣營不同派別」還是「不同陣營不同派別」的人批評,以致是惡意和無底線的攻擊。

「一沉百踩」這回事不管你同不同意,也是當今網絡先行的公民社會(不知還能夠稱得上為公民社會)所面對的現實,那種24小時強迫自已追著網絡輿論走向,想著如何抵禦人身攻擊,還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的事,真的很累,更是對心理質素的挑戰,也難怪沒甚麼人有興趣做,直接點算就是選得就預了被人__,自已娘親在網絡被問候也是意料之內,所以向來也說,召集人/發言人根本是「三煞位」。

隨著法律風險增加、組織定位的改變,政治風氣和局勢引致拋頭露面的限制重重,說了那麼多分析觀點以後,也是時後說說為何自已還會參選召集人一職,踏入組織的第四個年頭,當選一刻再沒有甚麼興奮和滿足的感覺,反而接著是無盡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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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簡簡單單地上街喊喊口號,根本沒有想過會參與那麼久,甚至付出那麼多走到現在的位置,對於身旁的人一直見證自已從14歲走到18歲,這種看著自已未成年至成年的成長歷程還算誇張,但在得著很多的時後,犧牲還是數之不盡,校園生活和私人生活在反國教後,基本上已不再是我生活的一部份,即使上了大學以後,我還是認不出我有那些同學,除了上課、家人和拍拖以外,生活裡近乎所有時間也給了學民思潮。

在2012年起站在這個位置投身民主運動,持續了三年的時間,經歷兩場大運動,還是疲累很難以筆默形容,做召集人最要命的是,當組織在推動某個議題時,手頭上有十萬九千項工作,若戰友不願沒擔當相關工作,或是當了free-rider的話,最後承擔風險和做畢那項工作的也是你,如果組織無人想到下一步如何推動某個議題,「交課」和「構思」的人也是你,被公眾問責的也是你,被公審的也當然是你。

在學民只有十多人的時後,對自已的要求沒有那麼高,但在今天的學民思潮,思考、憂慮和盤算的東西多很多,在這種氣氛下每天近乎全職地工作,應該說每天不計開會接訪問的工作,單是行政和文宣工作也可以天天花我五、六小時,犧牲私人時間是理所當然,「學民等同生活」也是我今天面對的狀況,四年以來我真的有懷疑過為何自已能夠撐下去,除了是家人和戀人無條件的支持,我想就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意志力和承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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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可能網民們會覺得:「__,講到咁辛苦咪唔好做,你都被我地罵到過街老鼠咁啦」,其實你們說得對,若黃之鋒在雨傘運動後退居幕後,按道理不會繼續被人罵,而功利點說在累積兩場運動的經驗以後,花更多時間完成學業,甚至拿獎學金到海外升學,至少不用留港繼續讀OU,理應是更「聰明」的做法(在此重申,至今沒有人給獎學金我到海外升學,我也沒有打算離開香港,所以會繼續讀公大),甚至在這個時後繼續參選根本就是自找麻煩,要知道在六月下旬政改表決之時,根本有機會出現這樣的惡劣情況:「數以萬計港人包圍立法會,民主派卻突然有4名議員轉軚,促使政府「數夠票」通過政改,學民思潮那時雖然「呼籲/參與/發動/不反對」示威者透過XXX行動阻止政改方案成功通過,但行動卻是失敗,政改則在一遍爭議聲中通過。」

屆時,固然政改通過的責任是出賣雨傘運動的轉軚議員,但網上必定會出現一種說法,就是『學民「呼籲/參與/發動/不反對」行動失敗,引致政改通過』,在追究組織責任的風氣盛行下,在退聯以後,我想最壞的打算就是行動者嘗試把「行動未能阻止政改通過」責任歸究在學民思潮身上,結果引致各種抹黑甚至肢解學民思潮的情況出現,攻擊的首要對象當然就是時任學民思潮召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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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分析、壓力和推演下,繼續參選根本是戇居到一個點,但學民思潮四年以來,加入的人不少,離開的人也不少,組織今天不如反國教般單純輕鬆簡單,亦不如去年暑假有著清晰的目標定位,對於政改表決後如何走下去,根本還是未知知數,甚至除了否決政改外,暑假以後學民會怎樣,還是完全的不確定。

三年年加入學民思潮因著反國教聲名大噪可能幾威威,今天時而世易掛著學民成員身份甚至是你們的負資產,反而吃著不少苦頭,但今天還有不少有心有力的戰友願意留下,雖然不如我那樣承受外間的輿論壓力,但還在今天社運圈子撕裂、網絡鬥爭得白熱化和「無組織」風氣盛行下,繼續願意投身組織和相信組織工作,你們不介意拼命與戰友一同付出,若我捨下組織懸空召集人一職,也實在對不起你們,我想我還有責任去與你們走下去。

還記得兩年前學民思潮定下「投身政改運動」的大方向,隨著爭辯「全民提名」以至「公民提名必不可少」立下根基,待至「學界方案」在「佔中投票」取得三十萬票展示青年學生在政改爭議的影響力,及後籌備罷課繼而促成雨傘運動,政改尚餘30天便會畫上句號,但願我可與你們一起順利促成政改否決,或在代議士轉軚之時盡最後的努力阻止政改通過。

在來屆任期裡,學民思潮需要處理未來的方向問題,過往作為單一議題組織,從反國教轉至投身政改運動,在政改運動以後應如何走下去,我還未有清晰的思緒,touchwood地說也許當時學民已被肢解得所淨無幾,說到今天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不管怎樣也好,在硬著頭皮還是擔任召集人的一天,我便想在走完政改的最後一里路以後,與戰友找尋延續民主運動的答案和出路,在三年政改未能爭取民主以後,往後我們到底爭取民主,是否脫離政改框架?是否觸及修憲問題?還是介入社區組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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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泛民一直對學民也有諸多不滿,對於我們監察或是在公民提名上「夾實」有著不少怨言,另一邊箱在社運圈子裡,「本土派」曾說學民是「左膠」的一份子,但聽說所謂「左膠」的朋友也覺得學民「越來越熱狗」,或因個別同學曾參與本土派的活動而擔心學民「有本土化的趨勢」,我不知是否應該說學民落入兩面不討好和兩面不是人的局面。

但其實,學民思潮基本上是填表就可加入的組織,不同於其他沒公開招收會員的團體,那在定期每季/半年招募會員的情況下,所謂自稱本土和偏左光譜的學生也會存在於組織裡面,花上大量精力和時間磨合是必然遇上的因難,也令我在過往四年消耗不少精力和時間,但這也是當初決意脫離小圈子「friend底社運」的選擇。

曾有人說學民缺乏清晰定位,我也不能否認,反正學民本身就是單一議題組織,因反國教而立,後來轉投政改運動,政改以後會何去何從也是未知知數,到目前為止也沒有政黨那些完整的政策立場綱領,但好肯定的的是,不管自稱是左還是右(說實話很多時後根本不是政策立場上「左」與「右」的衝突),今天還願意留在學民的同學,也是相信與自已不同路線的人也有磨合空間,固然加入得學民也不會左或本土得甚麼程度,但至少自稱偏左的學民人相信可與自稱本土的學民人磨合;同樣地,自稱本土的學民人也相信可與自稱偏左的學民人合作,在組織裡不會視與自已路線不同的戰友為敵我矛盾,與其有左膠說我們越來越本土,有本土說我們根本是左膠,不如說學民思潮就是學民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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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以來,自覺有不少不足之處,犯下錯誤也要勞煩身旁的朋友補鑊,也曾直腸直肚地開罪不少組織內外的戰友,但在這四年在每個階段,但謝謝你們給我成長的機會,但願來屆任期,作學民思潮召集人時,即使不敢說有甚麼新作風和思維,自已也沒有很完整的論述面對未來的政局,但只盼那種堅定的意志,可勉勵自已與身旁的人繼續走未完的路,在順順利利否決政改以後,若然我們曾說雨傘運動帶來範式轉移,淺白點說就是「香港人我們都回不去了」,那在佔領過後,表決過後,除了繼續喊著「重啟政改」和「我要真普選」外,到底怎樣處理民主運動的框架和策略,這是每個香港人都不能迴避的問題,但願學民思潮可在未來來數個月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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