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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

2016/4/13 — 11:08

2月9日晚上,多場警民對峙在旺角街頭發生。

2月9日晚上,多場警民對峙在旺角街頭發生。

基督徒反對暴力。其實每個正常人也反對暴力。

暴力的問題,其實不只是純粹「暴力者」與「被暴力者」之間——暴力的發生還牽涉着第三者。因此,有關暴力與非暴力的討論,最弔詭的是這個:

和平、非暴力,往往實際上只是容讓暴力繼續存在。「上帝的和平」(Pax Dei)往往變相成為容讓暴力發生的神學藉口。因此,和平、非暴力的言論只是將「暴力者」與「被暴力者」的身份轉嫁到別人身上而已。巴特(Karl Barth)說得好:「人若要成爲一個和平主義者,不可能是理論上的,他只能夠是行動上的和平主義者(praktisch Pazifist)。」這個所謂「行動上的和平主義者」,就是「第一身的和平主義者」,殉道者。因此,我尊敬殉道者,卻不尊敬言論上的、作為第三者的和平主義者。原因是:無論是耶穌基督的十字架,抑或早期教會用血灑出來的見證,其實都在彰顯一個「第一身的和平主義」,而非「第三身的和平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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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許多基督徒不贊成暴力推翻政權,卻樂意見到政權「奇妙地」被推翻。如此,基督徒的和平,比許多不義者更不義。因此,整個討論的歸結不是「誰會帶來真正的和平」(這個衆所皆知),而是「誰打算在暴力的世界中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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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任何「第三身和平主義者」都必須面對一個「他者的難題」——你的和平會帶來別人的受損嗎?一向主張非暴力的侯活士(Stanley Hauerwas)同樣考慮這問題:「沒有人可輕易對這種立場(基督徒借助暴力爭取自由和公義)的力量不予以考慮......基督徒是否可以根據正當的理由而借助武力,以做「一些善的事」?如果基督徒不肯使用暴力而導致有人受傷或甚至被殺,他們還可算得上是公義嗎?......我同情這種立場,並且對於基督徒來說,這可能性也肯定不可以被撇除。」《和平的國度》,頁166。

當然,侯活士仍然要指出暴力的危險與試探,但是,他卻沒有否定「暴力的可能」。所謂「暴力的可能」,不是一種上帝的合理性,或是任何獨立的倫理命題,它是基督徒處於暴力世界下其中一種實踐「為他者」的可能方式——肯定不是唯一的方式,卻是一種不情願卻不能被撇除的方式;不是帶來上帝的和平,卻在暴力世界中實踐此刻的愛;任何人律法式地否定暴力的可能,其實都忽視了基督徒在暴力世界中「為他者」的命令。

因此,每個基督徒在暴力的世代,都必要困苦地進入這個「暴力的兩難」——要麼,基督徒以第一身承受暴力,實踐真正的和平主義;要麼,基督徒以第三身承擔別人的生命,並且為此哀傷地、以罪人的身份行善——並且隨時被捲入出現暴力可能的倫理敘事(narrative ethics)之中。

「讓教會成為教會」,這句話只能在「教會為他者而存在」的敘事元素下才能被宣講。

 

原載於 《時代論壇》「時代.粉紅」專欄;神學是粉紅色的秋 theologia autumnitas rosea est - 陳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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