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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休止符.後記】在 Too Long Didn' t Read 的時代寫專題

2017/2/27 — 18:20

資料圖片:旺角騷亂,圖片來源:朝雲 攝

資料圖片:旺角騷亂,圖片來源:朝雲 攝

《紐約時報》在今日奧斯卡金像獎頒獎禮發表一部廣告短片,片段只有一連串簡短字句。字句以 The truth is 起首,後面的字詞變化不斷:”The truth is our nation is more divided than ever.”“The truth is alternative facts are lies.”“The truth is media is dishonest.”... 愈變愈急,快到無法閱讀,最後打出幾行字:

The truth is hard.
The truth is hard to find.
The truth is hard to know.
The truth is more important now than ever.

表面上廣告是針對特朗普大話連篇,及其對媒體的打壓。可是《紐約時報》聰明的視覺語言不止於此。歸根究柢,難道只要將特朗普打下台,社會就能回復正常?不是的。事實上片段連特朗普的名字都沒提。快速流動至不能看見的字句,其實是象徵當今世代的資訊洪流。資訊流通迅速本非壞事,可在應快則快的同時,應慢卻沒有慢,那就令人離真相愈來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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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誰令資訊流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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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都有責任。

*   *   *

Too Long Didn' t Read,簡稱 TLDR,中文「咁長搵鬼睇咩」。這話本意有二,都屬嘲諷,一是笑說話的人語言累贅;另一是笑閱讀的人欠缺耐性。近年就社交媒體所見,這句話意思又多了一重:不是嘲諷,更多是自辯或指責 —「寫咁長,梗係唔睇啦。」

TLDR,一種時代病。

傳媒主管說,TLDR,寫超過 300 字的報道沒有意義,標題搶眼就好。讀者也說,TLDR,不要叫我 click 入文章,有張夠爆的封面圖片足矣。

而你知道,標題就是標題,表態就是表態,任標題與表態多清楚,也不能解釋一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來龍去脈無法用三言兩語解釋,三言兩語能解釋的不是脈絡,而是定案。於是很多人看社會,對人對事,都有定案,卻不求甚解。陰謀論、片面之詞,不脛而走。「本土派收共產黨錢」「學民思潮是美帝傀儡」「旺角衝突是港共所為」「民主黨賣香港」「匯點一早就被統戰」。誤解愈加愈深,仇恨愈來愈強。香港充斥著不被人理解的悲憤與不欲理解人的僵化。

偏偏這是香港最需要互相理解的時候。隨著年輕一代走入政治舞台,新人與舊人有必要為前事回顧與後事展望交流。然而碎片化的傳媒報道與閱讀,卻令交流淪為立場表態。先行者不知後來者的理念,只當他們年少無知;後來者也鮮有向先行者取經,只問他們為甚麼老不死。

這就是當下的香港,TLDR 的香港,我們不樂見的香港。所以我們用卑微的力量,寫專題。

*   *   *

立場新聞的專題可能是全香港收到最多 TLDR 留言的報道之一。炮製動輒數萬字的系列文章確實非香港傳媒習慣。可是我們仍然寫,因為我們不認同 Too Long 是壞事。當然,Too Long 也不一定是好事 — 若要你讀梁振英的「治港理念」,就算是讀千萬字,也不會令你了解香港的困局多一分。

我們認為專題文章的關鍵不僅在於長度,更在於廣納眾聲:讓不同觀點的人講述同一件事,同時整理這些說法背後的前因後果。要將迥異甚至矛盾的說法整理成文,斷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作業,又因 TLDR 讀者不多,所以也不合符成本效益。然而我們相信,就算永遠得不到確鑿的唯一真相,最少也可以透過這種作業,接近真相多一點點。所以,哪怕人手不足,我們在專題領域仍不吝資源,花盡量多的時間搜集資料,訪問盡量多的人物,讓報道寫得夠深、夠真。

2015 年的五月, 我們開始撰寫《匯點:原罪背後》,是為描繪香港當前政治形勢的初次嘗試。這系列報道談「民主回歸」的起因、經過與結果。去年五月則有《概觀民主黨》,從滲透、中國觀、選舉機器、政策取態、大佬文化與世代交替七方面,講述民主黨二十餘年黨史。同期刊登的《學民退潮》勾勒了學民思潮這個學生組織的起承轉合。最新、但肯定不會是最後的,則是今次談本土派的《本土休止符》。

《本土休止符》之所以用「休止符」作名字,是因為這個音符有「暫時停頓」、而不是「樂章終結」的含義。本土派在打壓下雖然變得沉寂,但本土思潮不會輕易退出香港政治舞台。無論你是否認同這個派別,也不能否認它仍需更深入的討論。因此我們動筆。

只要香港仍有需要認真討論的議題,今後我們也會繼續動筆。

*   *   *

礙於人力物力能力所限,我們自知每個專題都有不足。對讀畢全文仍覺討論未臻完善的讀者,我們謹此致歉,定當努力改進;對 TLDR 的讀者,我們誠懇希望有日你可以說,VLGR。Very Long, but Good Read.

當然我們也知道,投注時間理解社會,不是易事。The truth is indeed hard。但是,在香港這個政治鬥爭愈趨激烈的年代,The truth is, indeed, more important now than ever。

資訊速食文化橫行,多少是傳媒責任,但傳媒要扭轉局勢,在追趕速度的同時深入真相,仍須讀者支持。希望各位支持我們的努力。

我們會繼續努力。

 

文/楊天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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