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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占安、陳祖光 你們正在玩火

2017/2/20 — 20:19

李占安、陳祖光

李占安、陳祖光

兩大警察工會(警務督察協會和員佐級協會)會在後天晚上召開一次聯合特別大會,交代「支援七警」的情況及「籌款工作」,然後就「開放平台予前線同事公開表達意見」;新聞報道亦指,「兩大協會認為當日可重點討論辱警罪立法的可行性,以助警隊重建士氣及尊嚴」。最新的消息是,當天晚上除了在界限街的大會會場內讓警察「宣洩怨氣」外,還會有露天的燭光集會活動。

報章消息更指,工會領導者會藉大會的機會,帶領會眾討論「辱警罪立法」。

縱觀過往有關「辱警」建議的討論,即使各方意見不一,但大致的印象和共識是,「侮辱」行為本身即使透過立法變成違法行為,但其作用是追究一些未去到身體襲擊警察或公職人員程度、以口頭或動作形式挑釁的行為,因此其罪責程度 (culpability) 亦理應比現行針對襲擊行為的條文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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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某建制派議員(為免觸及選舉法例,不予開名)在2013年下旬提出的一條質詢中,就引用過現行有關市政人員權責事宜的《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第139條所規定,「如故意妨礙、抗拒或辱罵 (uses abusive language to)」行使市政條例權力的人員,即屬犯罪的條文,而這項罪名的最高刑罰,是 25,000 元罰款或監禁半年;而《侵害人身罪條例》下,「襲警罪」以至「抗拒警務人員罪」的最高刑罰,是監禁兩年。

要討論新法、分析利弊,甚麼時候都可做,就連督察協會主席李占安總督察也承認,辱警罪討論其實一直都有,不是因為七警案才開始。問題來了︰七警事件(Ok,連帶曾健超一併談),有哪個環節是印證得到「辱警案」非立不可的?沒有「辱警罪」,難道就檢控不了曾健超嗎?剛好相反,曾健超已經因為上文提及的「襲警」、「阻差」控罪而被定罪,主審裁判官羅德泉亦在判刑時考慮了「侮辱」警察的案情元素;退一萬步說,假設有了「辱警罪」,難道警方會捨較重的「襲善」罪不告,反而取較輕的「辱警」罪控告曾嗎?至於「七警」向疑犯圍毆施襲的行為本身,就更肯定與「辱警罪」的存在與否,連一丁點關係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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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直白些,在這個時候拿「辱警罪」作話題,無非就是借勢而行,想乘著警隊上下不理性的怒潮,在爭取立法的戰線上燒出一道缺口。然而,將這發展放到當前輿情局勢的脈絡來看,問題已經遠超出立法與否了。

先從官媒開始。《文匯報》引述消息人士說,如果周三晚的「燭光大會」引來數以千計現役或退休警察的話,將是自四十年前「警廉衝突」以來,最多警察參與的集會;連一向基於水平和政治所限,較少就本地刑案指指點點的《環時》,居然也來上綱上線一番,將一宗本地區院刑事公訴的判決,昇華至揪鬥法官對憲法和基本法的忠誠云云。此外,一如近年各主要爭議的戲碼,愛港力、傅振中、李偲嫣的戲分是少不了的,他們給這幅「為七警鳴冤」的圖畫,拼合了一個叫做「爭取特赦」的一角。

表面看,百犬吠聲;實質上,周密得令人心寒。

為何《文匯報》要提四十年前?這當然是要提醒大眾,1977 年警廉衝突事件的發展,最終以港督麥理浩眼見警察襲擊廉署總部,惟恐眾警叛變,不得不下令將情節輕微、尚未開案及沒有潛逃的貪污警察一律特赦的往事。事實上,當代有關這段歷史的分析,往往會將特赦令本身也詮釋為「反貪大業」的不可或缺一部分︰特赦令一方面平息了警隊的不滿與不安,加上「下不為例」的警告以至及後的警政改革,警隊從此一新耳目,與昔日那支藏污納垢的部隊再無關連,警民關係亦得以重建云云。

幾可肯定,當「特赦」之議由私煙之輩的信口開河,變成警員大會後的「萬眾心聲」,媒體也好,部分有律師銜頭的議員賢達也好,必會同心和唱呼應︰「前事不計,安定警員心態方為上策」「法律不外人情」「人大釋法二十年來只有五次不算多,四十年後再來一次特赦就更加克制了」「當年特赦千警換來廉潔,今天特赦七警重建互信」。

《環時》再參一腳,當然是要給「撐警者」加添彈藥,再來那套由梁游爭議開始已經不斷發酵的論調︰「闖禍喇,激嬲埋阿爺喇,邊個擔當得起呀?」上次我們為了平息阿爺的怒火,趕走了兩個少不更事的議員;今次呢?是不是為了搏「龍顏一笑」,要區院法官問責「謝罪」呢?

今次比起 DQ,還有更可怖、可恥之處。

經過一場界限街的「訴心聲大會」,數千「伙計」你一言我一語,互相煽動、氣憤難平,數千 angry men 代表著三萬擎槍警探還不算,還添加了代表「阿爺」訓示大眾「胡鬧夠了」的資格,請問政府也好、社會也好,要拿甚麼才能平息他們自以為的「義怒」?

立「辱警法」就滿足得了?還是要革走法官?特赦?還是連朱經緯也要恢復名譽?

也許,工會負責人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安撫」了同袍們的憤懣,「我們不會提出不切實際、不可行的要求」「我們只要求 XXX、YYY、ZZZ」;但是「這些要求已經無可再退了」「要是再不理會我們的訴求,就不排除進一步行動了」。也許,還會補上一句「這些要求已經說了很多年,我們本身也是市民一份子,也有權就著自己的權利表達訴求吧」。

有些事情,是政黨也好、議員也好、抗爭者也好,公民社會每一份子也好,必須清楚明瞭、不容含糊的。

某方拿一個建議遊說另一方就範,一邊說話一邊單手拍著自己的槍袋,就算他沒有把槍拔出來,這在法律上,已經構成恐嚇。

警察是市民一份子,的確是。

警察有權提訴求,也的確是。

但,當一眾有權持槍的警察,用上集體群眾壓力,逼迫政府改變既定的政策和立法次序,或者意圖改變公共機關所作的裁斷,這,叫做政變。

任何文明、自由、法治的社會,絕不會容許武裝力量成員依仗武力、職分,作為討價還價的籌碼。

李占安總督察,還有陳祖光警署警長,連日來,你們積極在鎂光燈前發言,引述你們同袍不理性的言詞,還有你們對於法律的半桶水見解;不少議員、政客、評論家、社團領袖,網上名人,就是不斷引用你們的言論,撥弄起警察群體以至同情警察者的憤慨。

李總督察、陳警署警長,你們,正在玩火。

現在不是 1977 年。如果香港人被迫再次面對掌握公權力者的威嚇,公民社會絕對不容脅迫,不能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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