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梁天琦被禁選和革命呼聲

2016/8/5 — 11:15

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在確認被選管會選舉主任確定提名無效後,在九龍灣出席記者會。

本土民主前線梁天琦在確認被選管會選舉主任確定提名無效後,在九龍灣出席記者會。

這團怒火大概是這樣形成的。

一、事實

這裏是選管會。梁天琦,你簽了提名表格的「擁護基本法和效忠特區」(擁護效忠)聲明嗎?「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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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另外簽了「擁護效忠」的確認書嗎?「簽了。」

你現在是否承認自己事實上仍然繼續主張或推動香港獨立?「我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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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今天是8月2日,我現在正式宣吿取消你的參選資格!「有無搞錯!你憑甚麼?你在玩弄我嗎?」

你根本不是真心誠意「擁護效忠」!你只不過是模糊自己的政治主張,既沒有聲稱自己不再主張港獨,也沒有充分說明傳媒報導你主張港獨是失實的!「豈有此理!難道你要我掏心掏肺出來給你看嗎?真心誠意是個人動機,這是哪一條法律的要求?你越權!」

我不管,反正我還有一大堆客觀證據證明你一直以來主張和推動香港獨立,足以證明你不是真心誠意「擁護效忠」!不用你確認,無需你回答!「那麼你剛剛要求和質問我這麼多東西,豈非浪費勞力、時間、費用,多此一舉?」

我舉不舉沒有關係,反正你就是不得參與選舉,我只是依法辦事,很有法律基礎哦!一切由我全權決定!「如果是這樣,那麼在今年2月28日的立法會新界東補選,你們這些幹部又批准我參選?」

嘿,那個時候你沒有很清晰地講港獨議題嘛,這至少是我當時的理解。律政司長袁國強也是這樣說的。「你們講這句話時又是真誠的嗎?我現在清楚地告訴你:我當時就已經說過港獨是出路,你不要裝聾扮啞。」

我不要你管。好了,你現在都已經把心底話講明白了,還想抵賴嗎?有種你就去法院告我,告政府,司法覆核,選舉呈請,告個夠,但我現在就是不准你參選,你能奈我如何!我是依法的,堅決響應中聯辦官員「理直氣壯、旗幟鮮明地反對港獨」!哈哈哈哈!

這就是今天的香港。請記得這個名字:新界東地方選區選舉主任何麗嫦。大家不要騷擾她及其家人,但請記得她本人。所有協助暴政的人,最後都會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不要再用「只不過是打工」來試圖開脫。協助希特勒的艾克曼也「只不過是打工」而已,但卻做盡「平庸之惡」。

時至今日,已有6名立法會參選人(陳浩天、楊繼昌、中出羊子、賴綺雯、陳國強、梁天琦)因為政治立場,先後被選管會判定提名無效。梁天琦的個案尤其突出。他不但忍受胯下之辱,屈膝以求參選,而且較其他5位有意參選者更有客觀勝算,但換來的卻是上述光怪陸離的荒誕結局。

換言之,無論你回答「是」或「否」,說些甚麼話,選舉主任不准你參選,你就不得參選。理由可以是某月某日你說過的一句話、寫過的一行字,只要你曾經「清晰地講過港獨議題」,就會被褫奪參選的政治權利。即使你事後否認,或以書面形式「打倒昨日的我」,表明「擁護效忠」,但那群香港幹部說你態度不夠「真誠」,你就依然喪失參選權利,可以永不翻身。香港與伊朗「政制同質化」的「一帶一路」「中國夢」已經率先落實,「政治篩選」開始成為香港人參選立法會的「新常態」。

有人說:「你講港獨,預咗㗎啦!」這是轉移焦點,還要自我感覺良好。「被禁參選」有無在參選人的「預料」之內,根本無關宏旨。預料之內、之外,全是無關緊要。一個人有無言論自由,從來不是以他有無預料到自己有言論自由作為先決條件。況且,按照上述邏輯,如果結果是在某君「預料」之外,難道他就有權利講港獨?「你不要這麼認真好不好?」這不是我認不認真的態度問題,而是你是否腦殘的事實問題。

有人說:「主張港獨,只可在立法會外講,不可在立法會內講。」這是自我設限,於法無據。有些人就是要選擇在立法會中,大肆宣傳港獨,羞辱獨裁特首與權貴,先由內而外,再由外而內,裏應外合,互相呼應。你不喜歡,不代表他們就沒有這樣做的權利。2月新界東66000張選票,加上全港17.4%市民支持港獨,而且越年輕越支持,你憑甚麼封殺這股越來越磅礡的民意?如果頭腦還是不清楚,你可以看看英國國會內主張蘇格蘭獨立的民意代表,安坐議會,放言無懼。

有人說:「港獨愚蠢,毫不可行,不成氣候,不用再提,以免刺激中共神經。」這是一番很有趣的話。面對所謂「不成氣候」和「注定失敗」的主張,中共高層竟然極度緊張,大吵大鬧,那麼中共的神經系統顯然大有問題。否則,顯然中共並不「真誠」,心裏其實一直相信港獨「十足可行,會成氣候」。既然這樣,講這番話的人,豈非相當「愚蠢」?

二、法理

關鍵只有一個:香港選管會取消梁天琦的參選資格有合憲的法律根據嗎?答案很簡單:沒有。分析有點複雜,容我慢慢細說。

香港選管會禁止梁天琦等人的法律依據是:《立法會條例》第40(1)(b)(i)條,不是《基本法》的任何條文。因此,人大常委會完全無權解釋《立法會條例》第40(1)(b)(i)條。一旦出現法律爭議,香港法院有最後解釋權。合先敘明。

《立法會條例》第40(1)(b)(i)條規定:某人獲得有效提名的其中一項前提是他「必須簽署」提名表格所載有或附有的「一項示明該人會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聲明」。換言之,提名無效的原因只有「不簽署聲明」(例如楊繼昌的情形),根本不包括「不遵守聲明」。遵不遵守聲明,涉及失實與否及後續法律責任等問題,但是法律從來沒有賦予選舉主任任何權力以參選人「不遵守聲明」為由而取消其參選資格。既然梁天琦已經簽署了聲明,選舉主任就無權取消其參選資格。此其一。

退萬步而言,即使選舉主任有任何所謂權力,逕行審查參選人是否「會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但也不能省卻掉那個「會」(will)字。這是一個關鍵字。換言之,參選人過去是否「曾經不擁護」《基本法》或者「曾經不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完全在所不問,完全無關緊要。法律所要求的,只不過是參選人對「將來」的一項「承諾」。衡諸常理,這項「承諾」生效的時間起點是:參選人當選就職成為正式立法會議員之日。因此,選管會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法律根據,指出梁天琦已經違反了「承諾」。此其二。

再退億步來說,如果有人認為:在梁天琦遞交了報名表格的聲明部分之後,「會」(will)這個字可以被指為表示上述聲明承諾即時開始生效,無待宣誓就職,那麼梁天琦又究竟做了一些甚麼事,「不擁護」《基本法》或者「不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呢?他已經在臉書上改版刪除了港獨言論,簽了確認書,答了廢問題,不是嗎?他聲稱過自己很「兩難」,但怎能光憑這一點,就跟「不擁護」《基本法》或者「不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直接劃上等號?此其三。

簡單小結一下。由始至終,重點不是選舉主任是否「信納」梁天琦未來會不會很有可能違反上述聲明承諾(這完全是存乎一心,全屬臆斷,完全越權ultra vires),而是「事實上」梁天琦有無已經違反上述聲明承諾。這個聲明承諾是自就職日起才生效,今天怎能被任何人違反?即使這個聲明承諾是自遞交提名表格之日起立即生效,梁天琦違反這個承諾的證據何在?完全匪夷所思。

現在再退一兆步。幻想一下「會」字已經被刪除,再幻想一下選舉主任真的可以審查參選人是否一直「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問題就來了:以「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作為參選資格的限制性條件,合憲嗎?有以下兩種說法,但是殊途同歸。

甲說:合憲,但前提是對「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這句話,作出有利於保障公民權利方向的寬鬆解釋(參閱1999年香港終審法院吳嘉玲案判詞)。據此,「擁護基本法」應該從寬解釋為「不得違反基本法」,不是「不得主張修改或另立基本法」;因此,主張或和平推動香港獨立並不違反基本法及現行法例,屬於言論自由及基本人權的保障範圍(基本法第27、39條、人權法案條例第16條),沒有違反基本法,那也就是「擁護」基本法。至於「效忠特區」也應該從寬解釋為「效忠香港公民及憲政法治」,而不是「效忠特區政權或政體」;否則,立法會只會淪為港共政權的橡皮圖章,變相把香港「朝鮮化」,絕非《立法會條例》第40(1)(b)(i)條之立法目的。結論:《立法會條例》第40(1)(b)(i)條合憲,但不能被援用來取消梁天琦的參選資格。

乙說:違憲,因為《立法會條例》第40(1)(b)(i)條所規定的「擁護《基本法》」可以被胡亂解釋為「抱著《基本法》睡覺」、「掏心掏肺地愛上《基本法》中的每個字句和標點」、「永遠無限支持和不容修改《基本法》」;至於「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也可以被胡亂解釋為「忠於特區政府、政體、政客、政棍、首長、領袖」;因而通通構成對公民參選權的不合理限制,顯然違反《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25條及《基本法》第39條的明文規定。違憲規定,自始無效。既然無效,「擁護《基本法》和保證效忠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要求自始作廢,不能用來取消梁天琦的參選資格。結論與甲說相同。

大家現在終於看清楚了嗎?港共政權一旦面對司法覆核與違憲審查,必敗無疑。可惜的是,官司拖個三四年,未來一屆任期已過,獨裁政權現在已經開始偷笑。換言之,梁天琦有的是天理,有的是法理,但是當今之世,強盜橫行,獨裁無畏,要槍有槍,要砲有砲。香港之墮落,可見一斑!

三、行動

怎麼辦?一、投票給可靠的本土民主派候選人。二、準備升級抗爭,持久激烈抗暴,謀定後動,團結奮進。千萬不要憂懷喪志,反而應該越挫越勇。悲觀無助脫困,積極有望逆轉。

還記得梁天琦最近會見傳媒時說過,在獨裁暴政之下,需要發起革命:「當獨裁成為一個事實,我們還有甚麼可以做?革命就是我們的義務。這是唯一的方法,因為一日在中共治下,一日有《基本法》,我都無法晉身立法會,這是一個事實。」《尚書》有云:「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道理正好相通。

昔日有謂「沒有抗爭,哪有改變」,至今固然有效,但我更想補充一句:「沒有犧牲,哪有改變」,而這句話正是古今中外所有民主運動及獨立運動的歷史總結。

革命往往是迫出來的,失敗往往是成功之母。沒有人想犧牲,但沒有犠牲就難成大事。這的確是兩難之局,但一旦有人義無反顧,前仆後繼,持續下去,歷史往往就是這樣被改寫了。

革命過後,能否及如何開出自由法治、憲政民主、轉型正義、寬容互助的大局,固然重要,但是一旦革命只聞樓梯響,或許一切論述都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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