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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觀民主黨.滲透 2】「一齊鬥走匯點派!」

2016/5/13 — 17:59

民主黨創黨黨員大會,來自港同盟的李柱銘獲選為主席;匯點張炳良和港同盟楊森分列副主席。(圖片來源:《一起走過的日子》)

民主黨創黨黨員大會,來自港同盟的李柱銘獲選為主席;匯點張炳良和港同盟楊森分列副主席。(圖片來源:《一起走過的日子》)

「我哋一齊鬥走匯點派!」

陶君行最記得,司徒華跟他說過這句話。

時為 2000 年,身為黨內少壯派核心的陶君行,因派系之爭,正考慮退出民主黨。某天他在李柱銘家中碰見司徒華。華叔明顯有備而來,影印了一份剪報,用筆圈住一段文字,派給陶和在場黨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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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文字的主角,是張炳良。身為民主黨前副主席的他,當時向記者表示,民主黨應該派人參與特首選舉,稱此舉有助將民主派意見引入小圈子,從而對董建華造成壓力。

「這就是投降路線的體現!」司徒華指著文章,氣憤地道。他又對陶君行說:「你唔好走,我哋一齊鬥到佢哋(匯點派)離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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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華叔)都知道張炳良唔對路啦。」多年後,陶君行回憶。

陶說,自己從前「入世未深」,曾以為張及匯點派成員乃知識分子,應該可信,又覺得共產黨不至無孔不入。但近年,他開始認同華叔判斷,甚至一口咬定,張炳良是地下黨員,是中共派來滲透民主黨的奸細。「後期愈睇愈唔對路。你見到張炳良飛黃騰達,又做行政會議,又做教院院長,跟住做官……屌,唔怪得啦!」

陶君行

陶君行

這臆測看似證據不足,但本專題訪問的民主黨人,許多卻出奇地同意類似說法。至少,他們對張炳良和匯點出身的人,都有所保留。

譬如李永達,就向記者列出了長長的名單,指匯點出身的民主黨人,許多後來靠攏了建制,如張炳良、馮煒光、黃成智、狄志遠;李柱銘則說,愈想愈有感當年匯點與中共密切關係,「有人話(匯點)係咪想食咗民主黨……事後諗返,真的有這個可能」;何俊仁更直接推斷,匯點當年提出合併,全因張炳良「想拉近民主黨和中央的關係」。「我相信他們(與中共)關係好好,否則他(張)都做不了局長啦!」[2]

事實上,早在張炳良未成局長,馮煒光未入主「白宮」,黃成智未變身中間超人的九十年代初,很多人已經對匯點帶有幾分戒心。

點解匯點咁似鬼?故事,得由八十年代說起。

 

跟新華社稔熟的匯點

1984 年 1 月 15 日,是匯點舉行成立一周年典禮的大日子。會場佈置簡約,來賓人數亦不算多,約莫在百人以內,而且大多是預期之內的友好,例如坐在前排的司徒華。

直至後來一位來賓姍姍來遲,引起哄動。典禮正式開始後,這位來賓坐在第一排,一邊翻閱淺綠色場刊,一邊聽著匯點當時的副會長楊森發言。

他是時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許家屯。

當時的匯點,不過是個成立不久的小型論政團體,何以會吸引這位中共駐港首席代表大駕光臨?當日被現場記者追問出席原因時,許家屯的答案說明一切:「擁護香港祖國統一,贊成繁榮與穩定,我都贊成。」

許家屯。(無綫《新聞透視》畫面)

許家屯。(無綫《新聞透視》畫面)

他是來 endorse 匯點「民主回歸」路線的。在中共眼中,匯點是同路人,是值得統戰的對象。

這就是匯點與中共的初次接觸。

既是同路人,之後當然繼續碰面。不少匯點人憶述,八十年代新華社跟匯點關係不俗,會請匯點人走進新華社共晉晚餐,有時許家屯更會親自出席,彼此言談甚歡。

「匯點每一兩個月都同新華社副社長食飯,個聯絡可以去到咁。新華社的文教部、社工部,同我們匯點的人,都有緊密聯繫。」出身匯點的李華明,如是回憶。語氣裡,沒有一絲忌諱。

因為對於當年能夠跟中共直接溝通,甚或被統戰,李華明其實有幾分認同。「我覺得因為我是匯點,所以政府同當年新華社對我多了兩分尊重。」基於「尊重」,中共積極統戰。「因為我們匯點被視為愛國新興民主力量,不是傳統左派,不是共產黨培育,不是工聯會,我們是知識分子。」

李華明

李華明

踏入九十年代,匯點與中共之間的緊密交流,曾因八九民運而停頓。直至 1992 年初,即匯點宣布與港同盟合併前兩年,他們舉辦六四後首個國內社會民生考察團,前往上海,與前新華社社長、時任上海市人民政府外事顧問李儲文見面。雙方關係正式破冰,匯點與共產黨恢復對話。

與之相反的,是成立於 1990 年的港同盟。「北京將我們定性為逢中必反、反中亂港的組織。」港同盟核心成員羅致光形容。由於核心成員跟支聯會大幅重疊,港同盟一直被北京批評為「兩頂帽子、一套班子」。每年六四都在帶頭高喊「結束一黨專政」的他們,理所當然地與中共交惡。

「我們跟匯點發展的路很不同。我、Martin、華叔、張文(即張文光)、何俊仁是支聯會出身,對共產黨相對有保留,有戒心,批判性強一點。」曾為港同盟核心成員的李永達說。

「我們同新華社的關係,跟港同盟很不同。」匯點人李華明亦同意。

這差異,正解釋了為甚麼李柱銘、何俊仁等民主黨人,一直對匯點充滿戒心 — 這邊廂,港同盟明明打著「民主抗共」的鮮明旗號,跟港人站在同一陣線;那邊廂,匯點雖然也推崇民主,卻與中共派出的中間人、聯絡人過從甚密,毫不抗拒與之接觸、交流。

誰跟中共接觸,誰就是鬼。其他人都這樣想。因此起疑,倒也平常。

匯點周年典禮,先後擔任匯點主席的張炳良(左一)、劉迺強(中)、楊森(右一),與時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許家屯(左二)合照。(圖片來源:《一起走過的日子》)

匯點周年典禮,先後擔任匯點主席的張炳良(左一)、劉迺強(中)、楊森(右一),與時任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許家屯(左二)合照。(圖片來源:《一起走過的日子》)

 

中間人與溝淡論

港同盟對匯點起疑,除了源於他們與中共關係非淺,更因為一個名字:葉國華。

葉國華現為香港政策研究所主席,董建華時代曾任行政長官特別顧問,乃傳統親共左派。他更為人熟知的,是其盛傳是地下黨員的身分。曾為中共香港地下黨員的梁慕嫻於《我與香港地下黨》一書透露,六十年代曾與葉在中共外圍學生組織學友社共事,指他六七暴動時,有份到不同學校組織鬥委會,其真正身分是中共悉心培植的地下黨員。[3] 梁慕嫻又指,文革後葉國華得到地下黨兩次金錢協助,終於晉身成自稱「政治商人」的小富商。

這名疑似地下黨員,正是安排匯點與中方溝通交流的中間人。

就在匯點北上見李儲文,與中共破冰的 1992 年,匯點把會址遷至佐敦吳松街龍匯商業大廈三樓。這個 1600 呎單位,是葉國華的物業 [4]。沒有證據證明這兩件事有關,不過李儲文與葉國華熟稔也是事實。葉國華曾向傳媒稱李是其恩師。據報道,八十年代葉國華之所以能到上海發展國內業務,全因李介紹時任上海市市長汪道涵給他認識。[5]

葉國華不止扶助匯點。同年,民協把總部遷至油麻地新光商業大廈 1104 室,這單位亦為葉國華所擁有。2011 年,馮檢基在一篇以「好心包租公」為標題的報道中向記者證實,民協自 1992 年起,一直以「友情價」向葉國華租用其物業作會址。多年來不論樓市升跌,葉國華從未加租。

是好心包租公還是野心包租公?不得而知。

葉國華(圖片來源:保華國際教育園新聞稿)

葉國華(圖片來源:保華國際教育園新聞稿)

但種種跡象難免教人好奇,跟中共關係密切的葉國華,為甚麼會出手資助這兩個泛民政團?而時機又為何恰恰在主打「民主抗共」路線的港同盟成立後?箇中奧妙似乎相當耐人尋味。

當年少壯派一員、現已移居新加坡教書的陳國樑,質疑匯點與港同盟合併成民主黨,與中共策略有關。「從中國政府角度看,(合併)令到港同盟溫和化同建制化,遠離支聯會,沖淡支聯會在民主黨的影響力。」他推斷,葉國華或認為匯點當年氣勢漸弱,擔憂未來選舉會全軍覆沒,一席不保,遂在背後推動合併,讓匯點,以及相連的中方力量,得以繼續在民主派中發揮影響力。

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某程度上亦同意這種溝淡論。「你睇返,現在知道葉國華是共產黨。如果共產黨由頭到尾都照住匯點,目的是什麼?」他想了一想。「佢未必一定是想接收民主黨,但起碼想在黨內有好大影響力。」

然而,亦有受訪者不同意民主黨的組成,涉及幕後黑手背後「策劃」。當時代表港同盟參與「十一子密談」[6] 的何俊仁,直言與葉國華甚少接觸,更不覺他對民主黨有影響力。「佢固然同匯點人好熟,但又無話游說我哋」。

羅致光

羅致光

同為十一子之一的羅致光,則回憶當年組黨,葉國華以至新華社根本一直被蒙在鼓裡,直至消息公布那天。

羅甚至相信,港同盟與匯點合併成民主黨,不單並非中共陰謀,更是觸動北京敏感神經的一著。

「北京的人都唔想呢件事發生。我唔知葉國華點諗,但相信佢都未必想呢件事發生。」

誰是誰非?就如有關滲透的各種猜想,我們永遠無法確切得知真相。然而當年發生的一件事,似乎又印證羅致光所言非虛 — 民主黨的誕生,的確令中共「嬲豬」。

話說 1994 年 4 月,中方宣布新一批「港事顧問」名單,其中兩名民主派人士 — 匯點張炳良、民協馮檢基 — 名字赫然在列。由於港事顧問名單由國務院港澳辦及新華社香港分社共同決定,聘書更由國務員總理李鵬親自頒發,故成功獲聘正是獲中央認同、信任的象徵。

觀乎匯點、民協當年的「溫和民主派」取態,這其實一點不出奇。

問題在於,港事顧問名單出爐兩星期後,張炳良就宣布與港同盟合組民主黨。由於組黨過程保密,張並未事先向港澳辦及新華社分社人員打招呼,故合併消息一出,不僅社會哄動,中方亦十分不滿。多年後張炳良憶述,當時中方甚至有人形容他「給港同盟統了過去」。

終於在一個月後,張炳良接獲新華社分社文教部長翁心橋通知,要解除對他作為第三批港事顧問的聘任。羅致光的說法,因此得到印證。

(圖片來源:《明報》剪報 1994-05-19)

(圖片來源:《明報》剪報 1994-05-19)

當然你可以說,會不會由頭到尾都是北京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為的就是讓張炳良獲同伴信任,繼續「潛伏」在民主黨?還是那一句:我們無從得知。

如上篇文章所述,滲透論的威力,在於它永遠深不見底 — 你總難找到確實證據,咬定一個人是「鬼」,是共產黨派來的奸細;另一方面,你同樣永遠無法排除一個人是「鬼」的可能。誰是人誰是鬼,是個永無休止的猜謎遊戲。

若連身處局外的我們,也對「誰在滲透」、「誰是鬼」作出五花百門的種種臆測;很明顯,在一個政黨內部,類似的懷疑、猜忌、提防,只會更加無日無之。

 

養虎為患因自信

或許我們可以把「張炳良是否地下黨員」、「民主黨成立是否中共陰謀」這些根本不會有答案的問題先擱在一旁。

更有意義的問題在於:既然匯點擺明跟中共關係密切,而港同盟不少人亦對此充滿戒心,那當日為何還要合併?

這豈不是養「鬼」為患?

羅致光的想法相對簡單:港同盟一如其名 — 「香港民主同盟」 — 由成立第一天起,就是為了結集所有同路人,在各級選舉中搶佔盡量多的議席,推動民主。「所以,從當時港同盟的角度,是無限歡迎(與匯點合併)的,等於返去組織港同盟的理念之嘛,很自然。」他的想像比較簡單,換句話說,比較天真。

比羅致光想得複雜一點的,有同樣參與「十一子密談」的李永達。他說,合併是為大局著想,「民主派要團結,民主黨要壯大,要可以渡過九七。...匯點係會同共產黨溝通,會聽共產黨多過聽港同盟,甚至滲透,我們都考慮過。但前三個因素,重要過後面,所以去馬。」

滲透也不怕?

何俊仁

何俊仁

「我們對自己好有信心,唔覺得你入來會影響到我哋。」何俊仁說,匯點能力高,論述力強,合併後確會將民主黨拉往較溫和的路向。但他一直堅信,這影響不大。「因為我們是堅定的,不會特登緩和(支聯會色彩)。」他頗感自豪。

「我們大,他們小,是他們加入,我們連招牌都無改。」民主黨成立後,黨徽仍沿用港同盟的白鴿。「衰啲講,話我們食咗匯點都得。」何俊仁顯得神氣。

既為策略考慮而合併,但又自信不會被匯點影響的表表者,當屬司徒華。「華叔想在回歸前製造反對派大團結形象對付老共。」陶君行說。「而他又覺得,有足夠能力去 control (匯點)班人。」

重點,在於 control。

 

和諧背後的角力

1994 年 10 月 2 日,民主黨於灣仔聖雅各福群會明華堂舉行創黨黨員大會,並舉行首屆中央委員會選舉。

雖說是選舉,但民主黨人早有共識。「我們第一屆選的時候好客氣,因為你要吸個新政黨入來。」李永達說,為公平起見,大家說好將各領導職位平均分配予前匯點及前港同盟成員。

選舉結果確實「客氣」。民主黨首任主席由港同盟李柱銘擔任,匯點張炳良則與港同盟楊森同列副主席。港同盟有羅致光任秘書長,匯點亦有馮煒光當司庫。接近權力核心的另外十名中常委,亦是兩黨各佔一半。李植悅、李華明、陸順甜、馮可立、蔣月蘭來自匯點;司徒華、何俊仁、張文光、李永達、張賢登則是前港同盟成員。民主黨四個工作部門的部長崗位,同樣由兩黨瓜分,每邊兩個。

為了促進兩派和諧,創黨主席李柱銘更強調,日後民主黨內不許再多講港同盟時怎樣怎樣。「否則要罰十蚊,哈哈。」他打趣回憶。

另一邊廂,張炳良亦告訴匯點戰友,民主黨就是新匯點。[7]

餅仔分勻了,約法三章了,雙方似乎將和諧、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很抱歉,政治不是童話,和諧只在表面。

實情是,即使民主黨成立了,裡面依舊齟齬不合。特別是港同盟成員,不少都對前匯點人充滿戒心。例如司徒華。「華叔一開始就覺得馮煒光、匯點班人靠不住,其實是共產黨的針,是共產黨 B 隊。」活躍於九十年代的民主黨成員 Y 君道。

司徒華在民主黨創黨會員大會上發言。(圖片來源:《一起走過的日子》)

司徒華在民主黨創黨會員大會上發言。(圖片來源:《一起走過的日子》)

至於匯點出身的李華明,倒不覺得華叔針對自己。「他應該知道我不是潛伏啦,我們在九龍東合作已久,他是信任我的。」他與華叔早於七十年代油麻地艇戶事件相識, 1991 年亦曾一同在九龍東出選,雙雙勝出。在他眼中,對匯點人處處提防的,另有其人。

「馬丁(李柱銘)都驚匯點裡面有人是共產黨,我 feel 得到,所以唔信任㗎。」他坦言,自己加入民主黨後,一直跟李柱銘沒兩句。「佢唔睬我,我又唔睬佢。」他毫不介懷。「大家都係立法會議員,你係黨主席,又點啫?」語氣流露不屑。

李華明更埋怨,加入民主黨後,前匯點人逐漸被邊緣化。「你睇到匯點啲人選入去中常委、中委的數目愈來愈少,會覺得港同盟食咗匯點囉。」他顯得不滿。「原本都知道食㗎喇,但唔好食得咁大啖吖!」

至 1998 年,張炳良意外被少壯派拉下馬 [8],失卻副主席一職,同時宣佈辭任中委,匯點派於民主黨內的影響力,已告消散。

「好感覺到華叔其實好忌匯點派系 [9],所以後尾大部分匯點朋友都落寞離黨,除非地區工作有作為,如李華明,就繼續做,否則就一個個離開。」一名曾為匯點工作的政界人士如是總結。

某程度上,何俊仁、司徒華的自信沒有落空。他們真的成功 control 到匯點這班人。

與此同時,突襲張炳良成功的少壯派,亦因黨內路線分歧 [10],意興闌珊,逐一離開民主黨。2000 年中,曾健成、陳國樑先後離開,到年底陶君行也萌生退意。

也就是文首司徒華在李柱銘家中,拿著剪報,呼籲陶君行等人與他「一齊鬥走匯點派」的一幕。

陶君行也記得當時自己怎樣回答華叔,「依家你先同我講,我都走啦。」他一臉落寞。

不久,陶正式退黨,加入前綫。民主黨的「少壯派」就此寫入歷史。再過不久,匯點派也逐漸遠離民主黨領導層。2002 年,張炳良成立「新力量網絡」,繼承匯點的論政團體任務;兩年後,作為匯點派領軍人物他,正式退出民主黨。

少壯派走了,匯點派也走了,民主黨剩下來的,是主流派。

*   *   *

滲透的猜疑 永遠存在

話說回頭,匯點派出走,究竟是民主黨成功阻止滲透的戰績?是主流派藉機剷除異己的舉動?抑或兩者皆是?全部取決於個人對匯點,以至對張炳良的看法。

假如你認定匯點人是鬼、張炳良是黨員,那麼主流派的舉動,合理非常。就如何俊仁說,「匯點加入是因為張炳良覺得可以拉近我們和中共的關係……但是發覺改變唔到我哋,所以他就離開。」這顯然是防滲透的最佳示範。

但假若你覺得,匯點人雖然跟中方接觸頻繁,卻未必肩負什麼滲透任務的話 — 這恐怕更像一場互相猜忌的鬧劇。

「民主黨發展的不幸就是,到後來,都仲會拗你是否匯點系統的問題。」一名前匯點成員指,派系之間的質疑、猜忌,從來都是民主黨的老毛病。「每次都會有這樣的磨擦:驚你係鬼啦,驚你有些 project 做緊啦……」

Y 君同意這說法:「華叔有好強的危機感,驚共產黨會搞我哋,於是將路線分歧,理解為共產黨滲透。」

如何防止中共滲透,同時又不會矯枉過正,製造無謂的內部予盾?

這是過去廿年民主黨不停經歷的挑戰,也是所有民主政黨始終要面對的難題。

畢竟,有中共存在的一天,滲透便存在。隨之而來的恐懼、猜忌、懷疑,永遠都存在。

 

註:

[1] 這段往事由陶君行縷述。司徒華在生時曾向記者強烈否認此事,而當日亦在場的李柱銘則曾稱,已記不起有關細節,但指若陶君行能清楚說明,相信事件屬真確。

[2] 《立場新聞》曾以電郵邀約張炳良局長就〈概觀民主黨〉專題接受訪問。張炳良的新聞秘書以張「現時的身份是運輸及房屋局局長,不適宜接受訪問談有關民主黨的事情」為由,婉拒邀請。

[3] 多年來,葉國華屢次被記者追問是否地下黨員,他一律否認。其中一次接受李怡訪問,葉的說法如下:「我已經說了自己的經歷,我想大家可以除去心鎖,不必擔心我是共產黨......如果你是共產黨,不要再愚弄別人了,如果你不是共產黨,就不要被人愚弄。」

[4] 見壹週刊〈億萬身家 葉國華 國師變平民〉,2004-04-22

[5] 翻查土地註冊處資料,佐敦吳松街龍匯商業大廈三樓單位由 GARF TRADING COMPANY LIMITED 於 1992 年 1 月以 355 萬元購入,GARF TRADING COMPANY LIMITED 的大股東為一間名叫 Treasure Built Investment 的公司,而這間公司的股東為葉允鴻、陳保琼。葉允鴻為葉國華真名,陳保琼則是葉之妻子。換言之,匯點遷入的單位主要為葉國華夫婦持有。

[6] 有關「十一子密談」,可重溫本專題前言:〈一個大黨的「死亡」〉

[7] 見張炳良文章:〈是,我退黨了。 從匯點到民主黨到新力量網絡到退黨的十年之路〉

[8] [10] 關於少壯派牽起的路線之爭,以及在會員大會上把張炳良拉下馬一事,專題將在稍後再作論述。

[9] 事實上,有關司徒華是否對匯點派有戒心一事,不同受訪者有不同看法。大部分人(如陳國樑、李永達、何俊仁、Y 君等)認為華叔因怕被滲透而對匯點成員有所提防,但亦有例外。羅致光談起華叔時,堅決否定他對匯點有任何保留:「無啲咁嘅嘢。我從來未感覺過華叔表示對匯點有保留。如果有人這樣覺得,可能是他個人的 projection,自己有這看法就覺得華叔有這個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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