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楊逸朗:歪理充斥世道 唯以良心說理

2019/5/27 — 15:38

【文:楊逸朗】

1. 黃台仰、李東昇流亡海外,取得難民庇護後,仍然敢於這個時候現身接受訪問,他們已經清楚說明用意──為了呼籲大家關注「逃犯條例」。並且預告臨近六四將會出席研討會,相信也是以自己被特區政府政治審判為例,呼籲國際警剔當年至今無改的中共殺人政權。

2. 當聽到他們二人現身又暫時安穩的消息,當然是高興的。而且難以想像他們這段日子流離異鄉,既人生路不熟、語言不通,又不知能否取得庇護的迷茫,加上可能餘生無法再踏足香港,無法與家人和昔日友人在舊地相聚。相信李倩怡也面對這種心理糾結,而她更是處於不合法的狀況,她的名氣、人脈、經驗以及資源也遠不及黃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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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聽到三位流亡義士近日安好的消息,且冒險表態呼籲港人抵擋惡法,除了高興也是很佩服他們對家鄉的愛,而仍然能夠自由在港的我們,就更加要努力保護家園,甚至取得勝利,讓他們平安歸回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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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消息傳出不久,就有不懷好意的人利用他們的消息、片言隻語來達到私人目的。

1. 當然少不免那些素常攻擊爭取民主人士的親政府者、藍絲帶,胡謅欣賞梁天琦留下受刑,來嘲笑流亡者懦夫,又嘲弄什麼另類移民。

2. 也有一些光說不做、滿口高見的所謂民主運動支持者,質疑黃台仰、李東昇為何不去英語國家,而選擇德國,怪責他們愚蠢不能繼續在英語國家推動香港民主運動,又嘲笑德國是親中舐共國家。

又有一些輕看坐牢受刑,說什麼坐監兩三年就自由,終生流亡海外是愚蠢云云。

3. 有些左膠就乘機挖苦本土派,要不是德國這些歐美國家大愛包容,流亡者就得不著庇護了。

4. 有政治人物就替自己從前被本土派批評落井下石的說話平反,借此嘲笑本土派無知、為反而反,嘲諷流亡者最終也跟隨他意見。

5. 有網民就利用黃台仰受訪時說「現不提倡香港獨立,我認為現在最重要是香港的人權狀況」(Now I won't advocate Hong Kong independence. I think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for Hong Kong is its human rights situation.),放大「不提倡港獨」,來把黃台仰與之相提並論,為自己近日多次否定詆毀港獨而被批評損他人士氣來反擊其私怨、政敵。

牠又乘機借黃李二人獲得政治庇護的消息,來揶揄牠一向狙擊的泛民主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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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回應一下這批人的所謂理據吧。

親政府者,向來都是不分是非,狼心狗肺,牠們落井下石,當然與牠們的鄙劣品格相稱。所以不用介懷,不過要留意的是,香港充斥許多這些沒道德的人,這也值得衡量這個社會由這麼多低下品格的人組成,還能否挽救和是否值得挽救。

所謂的支持者,以至左膠、政治人物和某些網民,他們都存在共通的缺撼──就是旁觀者置身事外而缺乏同理心;當然有些人是基於政治利益、立場爭鬥而失去了同理心的。

因為他們輕看了流亡、逃難的嚴重──忽視流亡者作出決定時的危急和不捨;忽視流亡者在有限能力下作出判斷抉擇的困難;忽視流亡者身處異地等待批核時所受的風險和壓力;忽視流亡者被迫告別出生地和早年人生,並且人生前路茫茫的沉重和迷茫。

人家有案在身,且要面臨高達十年刑期的煽惑罪名,是切身燃眉的困境,是為自己人生歲月籌算的抉擇。那些旁觀者之所以能夠說三道四,輕言選什麼國家、什麼兩三年刑期而已,輕言一句「拿政治庇護咪走到囉」;當流亡者暫時安穩,就離題抽水,嘲笑人家「I told you so」、逃走了就放棄昔日政治理念。

皆因這些旁觀者不做不錯,明哲保身,根本不會明瞭別人切身燃眉的困境,不會理解別人付諸行動的糾結和困難。就像公園看人家下棋依牙鬆槓般容易,挑選什麼國家、坐多少年牢、拿政治庇護,似乎說一句話就可以搞定。流亡是那麼容易的嗎?居所、生活費、家人情人朋友的關係、對當地語言文化的認知,這些事不用處理嗎?更不要說有多少把握哪些國家願意批出庇護的合法認可而動身前往。

而那些旁觀者還要在人家冒險現身呼籲對抗惡法之際,拿著「不提倡港獨」來攻擊政敵,也顯得他們沒有同理心之餘,也是沒有親身回應局勢的經驗。首先,黃台仰、李東昇已經流亡海外,雖暫時獲得庇護,但該難民庇護簽證只有三年期限,即是他們仍未完全安全。他們已經為港犧牲這麼多,現在又前途未明,難道在港自由的人還要期望和強求他們在海外幫香港爭取獨立嗎?為何在港安然無恙的港人自己不扛起抗爭責任呢?

更甚者,黃台仰所說的話是有邏輯因由,整句話是「現不提倡香港獨立,我認為現在最重要是香港的人權狀況」,他在比較「香港獨立」和「香港人權狀況」的事。再說黃受訪的話是連帶提出「如果我們失去香港人身分,香港人的位置就會消失」(If we lost our identity, Hong Kong people will disappear in the game.)。按語意,黃是談到港人身分認同被赤化同化的憂慮,失去香港人身分,爭取民主的抗爭戰場上就會無份。

我無法得知黃台仰所說的「現在不提倡港獨」是表達不清還是真的放棄港獨理念,後者的話我是失望的,但作為香港獨立理念的追求者,我不會因為什麼港獨派大佬的立場轉變與否,而改變或是放棄我的理念;理念的追求和實踐,亦毋須依賴或寄託於任何一人。只要不阻撓我追求理念而同樣是爭取民主自由人權的香港人,都是不相為謀但殊途同歸的同道者。至於不斷否定詆毀別人理念、損人志氣誤導人心、甚至是攻擊抹煞抗爭的旁觀網民,就絕對沒資格把袖手笑罵的自己,與親身力行、犧牲人生的黃台仰、李東昇等義士相提並論。

依我理解,黃台仰所說的這整句話,是目睹香港人權狀況,也就是因著引渡送中條例、國歌法等收緊港人各樣自由的惡法,人權水平急劇惡化,所以黃是強調「現時對香港最重要的事情」(Now…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for Hong Kong),他是按形勢發展的比較下研判,而認為現在不提倡港獨,人權狀況更應在目前率先談及,我希望他是礙於語言表達,應該表達的是暫時不提倡港獨。

不過黃放棄港獨理念,在他的處境亦無不可,我也會理解,這就涉及我剛才所說的「親身回應局勢」。坦白講,流亡海外的政治人物,還有什麼可為香港做呢?我們當然知道是不可能海外跨境爭取獨立,剩下的工作就是利用身處的環境盡力為香港人爭取──除了嘗試爭取開創被政權誣告的香港抗爭者取得政治庇護的先例外,就是積極游說國際社會關注香港被中共殖民的危難,期望國際間向香港向中國施壓。

那麼,從回應局勢的策略上講,請問拿著「港獨被打壓」還是「人權被剝削」哪一個理據較容易爭取到國際支持呢?難道歐美國家的庇護還是關注,會明言支持別國國民分裂推翻政府的理念嗎?至於人權自由被中國共產黨侵害,由六四到今天香港,就是世界所有文明國家、社會、人民,人皆共憤、不為所容的事情。因此,我相信黃台仰是出於回應局勢的策略而如此陳述,那些別有用心、刻意斷章取義的旁觀者,要麼欠缺親身回應局勢的經驗,要麼就是乘機為其私心所用,攻擊政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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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我還是疑惑,究竟有多少人會清楚接收到我這篇文章起首所重申的黃台仰、李東昇現身受訪的用意──呼籲港人關注「逃犯條例」,抑或被那些不懷好意的旁觀閒言所擾亂誤導而模糊轉移了焦點,淪為把黃、李二人冒險的消息拿來作茶餘飯後、恥笑別人抬高自己的話題。

對我而言,經歷了這麼多風雨後,姑勿論政治人物的嘲諷語氣或用意,但我確實認同他所說的,凡被政治案件纏身的港人,也不應該浪費時間受罪坐監,理應申請政治庇護,不過重點也是有沒有能力、有沒有人脈資源,以我和我所認識的在囚義士,我們實在沒有這樣的身分和能力避開坐牢災劫。

在此我也想分享一下我在牢服刑期間聽到黃台仰流亡消息的當時感受和想法。初初得知後我是失望的,詫異剩下梁天琦一人,而且覺得其他魚革義士就沒有那麼好運,不過我就想走到的話就當然走更好吧,而以黃的能力和身位,希望他在外邊努力為未來抗爭者鋪墊後路,毋須再受暴政的誣告和黑獄之苦。

及後出獄,我到庭旁聽和留意審訊新聞,了解到尤其是控告梁天琦的兩次審訊,律政司控方都不斷提及黃台仰的名字和行為,企圖力證黃梁二人都是煽惑的始作俑者,我就慶幸黃台仰走了,否則他就很有可能判上十年刑期坐很漫長的牢。到了今天,引渡送中條例殺到來港,形勢非常惡劣危急,但卻可聽到李倩怡、黃台仰、李東昇不約而同因著愛港的焦急而現身說法的消息,反而得來一個安心,更叫我敬佩的是,黃、李二人就在獨力面對的困境下,真的做到為未來抗爭者鋪設後路、甚至游說到德國政府不怕開罪中國、願意堂堂正正公布庇護的表態,他們真的做了許多許多。

真正願意做實事的香港同道不多,但仍然在港自由的我們,又可以如何跟他們裡應外合呢?李倩怡、黃台仰、李東昇現在和未來的狀況仍未安全明朗,有能力的香港同道,尤其在台在德或是海外的港人,可否也盡綿力游說當地政府,或是把資源送給他們三人呢。更重要的是,我們就更應回應他們三人流亡者的呼籲,加上為所有在囚被困的政治犯,替他們和我們自己更努力抵擋中共港共惡法侵港,努力保護家園,甚至是打倒暴政,讓他們平安歸回香港。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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