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求同存異 共商自決

2016/1/29 — 11:49

香港大學學生自發成立的「港大罷課大會」決定2016滴1月20日開始罷課,有百多名師生於港大黃克競平台參與集會。在「罷課明志」橫額前發言的是港大罷課委員會委員梁麗幗及梁天琦。

香港大學學生自發成立的「港大罷課大會」決定2016滴1月20日開始罷課,有百多名師生於港大黃克競平台參與集會。在「罷課明志」橫額前發言的是港大罷課委員會委員梁麗幗及梁天琦。

有人為港大同學只有幾百人罷課傷感。與其傷感,不如銘記:社會運動,自有高潮低潮。將來高潮有無成果,實取決於今日低潮,我們做什麼。幾百年世界民主革命歷史,豈有如此便宜:低潮時吃喝玩樂,高潮時一戰功成?你以為有這樣快樂的抗爭?

範式轉移,轉移範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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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4年由三子帶頭舉辦的三次全民商討和一次公投,凝聚了空前的民間正氣,也催生了雨傘運動,功不可沒。今天,我們更需要第二次全民商討,拯救此城,求同存異,促進真民主力量的團結。

現在民主陣營,首先忙於應對日常政治,而眼下便有反對委任李國章一役。最遠的,也不過聚焦今夏的選舉。但如果民主派這樣下去,在最好情況下,也只是繼續贏得戰役,卻繼續輸掉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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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不用等2047或2027,由於原基本法存在太多破綻,太多矛盾,太多荒誕,所以,才有特首擔任八大校監,才有土地與丁屋問題,才有財閥壟斷再進化為財閥暴龍。這都是50年不變的條款所保證了的。其他條文,也是確保絕大多數香港市民不可能有任何民生、就業與退休保障的。所以,共商香港第二次前途問題,就在今天。多難興邦。危機與危機感,也正在打造香港人共同體的基礎。

泛民不可得意於如何拉布阻止建制派做壞事。非謂拉布無用,而是說,拉布之餘,也要看到其副作用。立法會繼續拉鋸,便繼續口水戰;繼續口水戰,便無法解決香港深刻而又不斷尖銳化的各種矛盾,尤其是民生的矛盾,尤其是前路茫茫的精神矛盾…。無法解決,焦慮與無能感不只在消耗建制派,也在消耗民主派,消耗民運聲譽。港大同學罷課一役,可憂者不只李國章之無恥。大部分同學消極,這才更可憂。整個形勢,會把更多青年和普羅大眾推向消極,部分更因此對代議選舉反彈:「選舉有屁用!睇戲,不如去戲院!」這當然也是世界性現象,即代議制在資本主義兩極分化及制度性崩解的危機下變得無能,才成就了極右的興起:「民主有咩用!強人政治先得架!」

召開港人代表會議,重訂基本法

在新形勢下保衛港人自治,今天民主陣營要有範式轉移,所以需要第二次全民商討凝聚新共識。

佔中商討能夠乘風破浪,今天難以簡單複製:當時有一個全民聚焦的政改方案,同時,三子也不難以真普選及全民提名(雖然背後耍了不少手段),作為全民商討的政治共識。今天,這樣一個共識不易打造。

但…..真的那麼不可能嗎?

首先,大部分人都同意落實高度自治和真普選。問題只是,今日之勢,不爭取到自決權,至少是政制自決權(民主重訂基本法),言何自治。民主派不爭自決,便悉由舊章,每次立法/特首選舉之後,繼續把「爭取真普選」口號順延下屆,只消把「20XX雙普選」中的代數填上具體年份就行。如此陳腐,自取滅忙。

好在新思維已經開始改變人心。戴耀庭先生鑽研憲法,但一直滿足於獲得自治;三十年後,終於體認到其實港人要爭自決權[i]。在社運,黃之鋒、朱凱迪、鐘耀華等人,都先後寫過文章提倡。暫時雖然應者寥寥,但爭取自決權實是新民運的中心原則,有如當年台灣的「住民自決論」。

如果只有抽象原則,當然不行。全民商討如果再糾纏在本土/大中華之類的抽象爭論,更弊多於利。爭取自決權,必須化為具體機制。有人提出公投。公投當然也是體現民意的機制,但是,其特性決定了,公投只能就單議題表決。政制非常複雜,不是公投能夠處理的。

要為港人民主共同體定案的機制,毫無疑問,只有立憲會議。這也是過去二百年多年的世界民主革命歷史的經驗。最近的例子,便有2008-2014年,尼泊爾民主革命推翻帝制,召開兩次立憲會議,建立共和。由於香港的特殊地位,也為了團結最大多數,我們可以把字眼改為「普選全權的港人代表會議」,由它來決定香港的全部前途問題。它可以決定獨立,也可以決定不獨立,只求高度自治及政制自決。所以,保守泛民其實也應該出來支持爭取自決權,爭取召開港人代表會議,

共商港事。

本土本土,怎麼本土?

至於自號本土者,這時也要被迫回應:究竟他們有何政治方案?是否要港獨?如是,怎麼個獨法?港獨基本上不出兩種。一種是不徵求港人意見,不經民主程序,自行拿槍或者不拿槍去發動獨立運動。這種本土獨派,自然不需要什麼港人代表會議,更不需要和大家搞什麼自決運動商討了。[ii]第二種,是尊重民主,所以同意爭取召開港人代表會議,決定香港第二次前途問題;同時又準備好在會議上爭取通過獨立方案。這樣的獨派,由於先爭取自決,並且尊重民主,所以在第一階段,仍可以是民主派的盟友。

至於非獨的本土派,在他們自己理出一個頭緒之前,可以不理。

換言之,只要不是宗派主義,只要尊重民主,不論是自治派、自決民主派、港獨派,都可以在「港人代表會議決定香港前途」的主張下,共同深入商討。

想要一個怎樣的香港?

自決運動商討,亦非只商討政制方案,也該商討「我們要一個怎樣的香港」,所以也應該就香港的經濟、文化、教育、社區、環保、農業、就業、勞動保護、女權、中港關係,以至民主運動的基本手段和戰略,都拿出來商討。無疑,若自決運動漸得民心,中共就會悍然干預。所以如何應對,也是重要商討議題。

在操作上,同意港人應該爭取自決權者,應提出具體政治綱領(比方不超出二三千字),講出其方案要點。獨派的,要講出他們的「香港國」的基本原則及採取何種手段。自決不獨立者,要講出他們想要怎樣的基本法。

講到政治綱領,港人當然熟悉,不過是政黨新成立時,冠冕堂皇一番的婚宴禮服;穿過一夜,束之高閣,以後對政黨的路線,無有指導作用,一概由大佬說了算。所以泛民政黨,只著重政治明星和包裝,非以民主綱領/民主真諦,來教育民眾,認清目標,堅定信心。因為這樣,致有今日。所以今日,更要與過去惡習一刀兩斷,從此非得重視自決綱領不可,非得以之進行民主教育不可,非得天天講日日講不可。當普羅大眾和青年,對於目標有了堅定信心,這時,無論中共怎樣剷除民運領袖,民主群眾也能夠以自動波駕駛民運戰車。

經過傘運,港人更迫切需要新方向,但傘後民主陣營,卻更加七零八落。在此情況下,第二次全民商討,最初一定是多層次。由社運骨幹到普羅市民,由分散到集中,由腦震盪的初步交流,到深入研究,中間可能要經歷好幾個階段,好多場的研討。能當此任者,大有人在:戴耀庭、黃之鋒、朱凱迪、鐘耀華、葉寶琳、陳景輝等公共知識分子,或傘運以來一直從事公眾教育的小麗民主教室,或者是學聯及其他院校學生會,以至街工和工黨中的基層民主派等等,難以枚舉。我們只要找到團結最大多數的政治綱領,清楚界定真民主派的目標和戰略,為下次民運高潮準備思想及政治武裝,這種功德,比贏得九月選舉,更其重要,雖然二者實非對立,相反,其實相輔相成。

 

2016年1月26日

[i] 《由自覺自主走向自決自》一文,《明報》,8月16日。

[ii]對港獨派來說,另一個表面民主方案是,不經港人代表會議,而是經過公投去爭取獨立。這也可自圓其說。但是,這種公投,由於缺乏深入討論的空間,容易為野心家利用,所以真民主派不該採納。公投最多只能作為立憲會議的補充性民主機制,例如立憲會議制定新憲或新基本法之後,再交港人公投,而不能獨立起良好作用。魁北克與蘇格蘭的公投之所以沒有起壞作用,是因為兩地公民原本就享有民主自決權,且為中央政府承認,所以與香港情況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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