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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民主運動的非民主根源

2019/10/29 — 19:17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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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看網絡輿論,經常令人吐血,所以例如連登或者 Telegram Channel,為了保持心理健康,我也開始少看。有人問究竟以前相信「衝就係鬼」的那群人今日如何自處,我說他們才沒想那麼多。

自省已經是一種相對高級思維才有的能力。例如七一當晚抗爭者攻入立法會,成功贏得全世界頭版正面報道,很多人也一齊很感動、很自豪,但其實他們在三五年前可能是篤信「衝就係鬼」的善男信女,也一齊跟著主旋律批判用武者;「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句現在街知巷聞的口號,很多人全心全意地採納了,但他們可能就是當年「下次先投梁天琦」,執意要跟返泛民大隊而親手埋葬「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說回這些不是為了翻舊事,畢竟一切已經無法回頭,但這個現象還是不斷輪迴,求出無期。例如現在一些網民會說,「等埋人權法過先做 XXX」,那個「等埋」,其實就是 2016 年的「下次」先投梁天琦,是一種基於訊息差而產生的「無明」,恐懼令人無法看到更遠的事物,因而做錯當下的決定,例如等待、不敢向前。那個本來可以更好的未來,終於跟我們失諸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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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等埋人權法」的說法,其實是基於極度絕望而產生的狂信。香港人大致上還是期待明君聖王降臨,從以前希望中國守承諾實現民主,到期待習近平,到今日期待美國,但大多數人還是無法戒絕「民主外送」這個幻想的誘惑。但現時「人權法」卡了在參議院,如果卡到下年初、下年中,甚至遙遙無期,那麼香港人是否繼續看著共和黨渡日呢?

況且,容許我吹淡風,「人權法」如果最多只是將時鐘撥回 2014 年之前,那我們還是面對一個長期殖民和實際上的警察國家,行政長官使用緊急法仍然是合法合憲。即使因為想避免制裁,而有很多人最終能夠選舉,但中英合謀設定的選舉從來是裝飾性的,給你選也不會動搖大局,這才是給你選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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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單程證來輸入殖民,推行各種文化和經濟清洗的大調度,從來不需要經過立法會。時間一久,香港人就會成為少數,而我不排除新移民也會被香港共同體感化,但問題是此消疲長的速度。最終如果香港共同體在香港人口中成為少數,那麼北京來說「真普選問題」也會自然解除,因為他們會接受中國推行的篩選,而且也不會選出對抗北京的特首。

所以說到底,唯上智與下愚不移。香港人作為集體,在現場,我們是改變了很多,但當他們回到家、落單、分散的時候、有權利「自由發言」的時候,他們的愚昧就重新發作。他們會不斷叫人休息,但純粹是因為不忍看到前線被捕,但自己又做不到甚麼於是就只能叫人回家;叫人撤退,但自己人又未增取到補償和補障;在幾個星期之前,有人信誓旦旦說人權法會在一個星期內通過,所以「忍多一個星期」,點知現在法案還卡在眾議院;有人說支持加泰隆尼亞人就會令香港失去西方支持,好像美國是撓著香港運轉的衛星;他們抓緊每一個「裝修」和使用燃燒彈的示威者,一律認為他們是警察假扮來詆毀和平示威者……

啟蒙以來,人認為人類有無窮潛能,只要通過教育和啟蒙,歷史總是在進步的。但我更傾心之後出現的「反啟蒙論」者,他們發現人類的另一面是固執而不可救藥,若給他們自行其是的機會,即使他們本心良好,最終也會鬧劇收場,累己累人。

所謂無大台的生態,其實是兩害相權取其輕。雖然香港人的「五大訴求」已經較為具體,不需要多餘談判,但無大台同樣令中國和官方提出 offer 的動力更低,因為他知道拋出來了也沒回應的。但考慮到香港人熱情有餘,但不諳政治之人事,newbies 以追捧補習名師的心態,渴望世上有政治精雞和簡單的解答,例如將 Solomon Yue 捧為美國大台,視這為「美國線」,並大言炎炎其他抗爭者不懂國際戰線。這狂態雖然可笑,但內裡亦是悲劇。人類的愚蠢像深淵一樣,不能自拔而不以為恥。若你給這些人成為大台或者可以發言的人,對於其他真正在行動的人,會是多大的制肘?會是多大的輿論壓力?還是解體好過,因為即使眾人愚昧,但真正奮進的人還是能夠孤軍作戰。孤軍作戰是悲壯的,但共負一軛的可怕,我們在 2014 年已經試過了。

如果要教育所有人,令所有人的靈性和智性都去到相似水平,沒有事情能夠做得成,畢竟我們已經滿海浮屍,有人被強姦,沒有人還他們公道。孫文和他的革命朋友也沒有等到清帝國治下四萬萬黔首皆明白三民主義,革命就爆發了。有時你要製造一個強制的風潮,將其他人捲入來,到了適當的時候,他們就會明白。你不能用知性去說服他們,因為世界上有很多人類生來就有智性的缺憾。去說服他們?No way。

就像三年前他們大力反對衝擊,現在都成為了歷史塵埃;有些人對學聯被本土派學界瓦解了一半,憤憤不平了很多年,抱怨著沒有學聯就沒有學運。但今次大專學界還搞了個外交團,外交游說成果很多,證明那次是活化了學界。

但在當時,他們不會明白。今日很多人還在與加泰獨派保持距離,以為自己很聰明,但他們這一刻不會明白,正如他們三年前不會明白選擇梁天琦不一定是因為他個人能力,而是同樣給改變香港一個機會。但他們不會明白,因為人總是分先知先覺、後知後覺和不知不覺。這似乎很難改變。

但愚人當然也值得有民主、有人權、有自由,也值得我們愛。但正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會解釋一些你這個階段根本無法理解的事情,我只會說,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二千幾年前作法自斃的商鞅說:「夫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民主和自由是大家的,但民主的上游有著「超民主根源」。我當然相信香港人大多真心渴望民主和改變,但他們不了解,或者害怕渡過那血污海。於是就只能在叫人回家和看完新聞很悲痛這樣之間蹉跎著。

如果看得更加灰暗,世上的大多數人都像《七武士》中的農民,他們是值得救贖的人,但同時也會累人累己。例如他們殺過武士。在談論香港與中國關係的時候,有一個知名的比喻:不熟水性的蠍子,情商一隻烏龜背牠過河,烏龜本來拒絕,但蠍子說如果螫了青蛙,大家都會葬身水底,蠍子怎會這樣損人不利己呢?於是天真的烏龜真的答應了,最後在渡河中途,蠍子果然螫了青蛙,一齊死了。臨死之前,蠍子說雖然道理是這樣,但螫是牠的本性,所以就算招致車毀人亡也不能自控。

這個故事在今日當然已經應驗,中國不惜毀了利益也要貫撤全面控制的本性。香港的某些人不論是前方還是後方,都在力挽狂瀾,但創造民主和體制的那片混沌並不是民主。所以以前用「商議式民主」去決定抗爭運動的說法,是啟蒙主義的,也因此失敗。因為其實很多人都是蠍子,他也想香港好的,但他的本性就是「反動」,他就是看不到未來,所以你不需要理會這些社會賢達(通常是),不需要有獨裁的罪惡感。

為了他好,你需要忽視他。那是愛,你要監護著蠍子,必要時要把牠的蜇針斬掉,不讓它的愚蠢毀了自己毀了你。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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