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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到維園去的一年「六四」

2015/6/5 — 17:16

資料圖片:2015年香港大學的六四晚會

資料圖片:2015年香港大學的六四晚會

【文:蕭綺熙】

2015年的6月4日(四),我沒有如每年一樣在維園舉辦或參與祈禱會及燭光集會(註1),而跟胞弟到了香港大學參與學生會第一次脫離支聯會舉辦,題為「守住香港.毋忘六四」的悼念「六四」集會。為什麼呢?私人理由佔了百分之九十五(例如剛返港的我還在迴避人多擠迫的地方),與政治理念和立場幾乎無關(剩下的百分之五是例如因為不喜歡口號喊到走音)。不過既然選擇到港大去參與集會,我就順勢藉此機會作點觀察和反思,以衝擊多年來到維園的「習慣」。

結果,我基於三項重要觀察而作出反思,並按照自己的所見所感而歸納出兩項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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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一:只談本土,不見「悼念」意義

一開首,主辦單位即港大學生會邀請另外幾間院校的代表,主持「默哀一分鐘」,然後港大學生會會長馮同學發言,並朗讀部分悼念六四的宣言。悼念時間很短,即使加上其後播放影片的部分,勉強只可以說全晚只有十分鐘是屬於悼念的;其餘的兩個小時都是用來爭議,或突出所謂「本土派」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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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不論從文字(主辦單位印製的場刊)抑或語言,我都看不到強調守護香港與悼念六四的意義——連出於人道主義,追悼為爭取民主而犧牲的人,都沒有提及;連彼此同為大學生,感覺知識份子的責任被啟發和激勵追求香港民主的成份,都不被包括。如此這般,我不禁要問:那「六四」有甚麼好悼念的?甚麼都不做不是更乾脆利落嗎?

觀察二:不重視參與者或自身對「六四」的認知和掌握

由主持人的講稿,到大會的「宣言」,以至影片內容和同學發言的用詞,都令我感覺主辦單位把八九民運收窄並定性為「學生運動」:他們只用「學子」去指涉當年參與民運的人,以及現在的自己(曾參與雨傘運動的自己)。我認為這樣不公平,因為其實當年八九有許多工人和不同年齡層的人,都有份參與其中。我有感大會高舉學生身份,只是為了更順暢地扣連本土派的論述,因而更有效地激化年輕一代拋開對「民主中國」的思考。

港大這邊沒能力亦不企圖與國內抗爭團體或人士接觸,因此沒有任何相關的更新消息。這是我發現原來自己會特別珍惜(維園悼念)的部分。諸如「天安門母親」的錄音,當年有份參與民運或被傷害或仍被迫害或流亡海外的人的錄像之類的,都是實實在在地扣連「六四」、並關心參與其中的人。在港大這邊,是的,是脫離了支聯會的高喊口號和大合唱方式,卻繼續教人質疑其對「六四」真正的認知、悼念和關注到底有多少。

觀察三:研討會形式並不新鮮,討論內容卻甚是難得

港大的悼念集會,要除去喊口號、卡拉OK、拍掌鼓勵自己的元素,便只好捨棄任何訴諸情感的方式,改為加入理性討論的作法——舉行研討會。今年研討的主題是「六四與香港的前世今生」,請來四位講者較隨意地就個人經驗或看法作分享。(四位講者的分享重點請見註2。)在馮同學以外的三位講者所分享的,都能給人一種審視港人對中國政權及民主運動的心態,由1989年到2015年的當下經歷了怎樣的質變,和激發人思考追求「建設民主中國」是否不合時宜。老實說可能是年輕的學生不清楚,幾乎每年基督徒團體和支聯會本身,都會舉辦關於「六四」的研討會,因此關於如何推動民主發展,中港台現時面對的形勢等等,「老牌」、「長輩」搞手,其實並不是沒有反思或故意忽略的。不過,的確研討會的主題不會具突破性(例如肯定不會內部自行辯論「建設民主中國」是否不合時宜),帶來的衝擊亦不及是次港大論壇來得震撼。

其實「六四」悼念活動能遍地開花,某程度上是好事(不過當然要看集會質素),執著或不執著到維園去湊人數的都不減可愛和用心。我欣賞和敬重的,是第一尊重人性尊嚴,有顆關懷人文及追求民主自由的心的人;第二,願意不停步(批判)思考,明白自己當下抉擇的人。15年來不斷續地到維園去,今年突然改到港大去,給我兩樣最重要的結論和省思。

結論一:若總逃不過被騎劫的命運,祈禱會便是最好的哀悼方式

支聯會喊「建設民主中國」,被嘲諷沒有爭取民主之餘,還作政治抽水;熱血公民在尖沙咀的「悼念」活動被質疑沒多少悼念成份,卻總是在宣傳政治主張(例如今年力講反對政改);港大學生會在港大辦的「六四」悼念集會其實都主題訊息不明,只是提供了較開放的平台進行與「六四」不太相關的討論。或者這些都是我個人的整理和看法。我的重點卻是若參與任何悼念的活動都逃不過被騎劫的話,那有信仰的我則認為以仁愛、公義、人道立場出發的,向死難者和受迫害者獻上禱告,是能呈現「拒絕遺忘」、「追究責任」、「持續關注」的最好的記念/提醒方式。

[作者按:對,今年我錯過了這最應該和值得出席的環節,這是全晚最遺憾的事。]

結論二:關注「民主」發展不應只限於「六四」

港大與會的討論者表示「建設民主中國」給人一種高大空的感覺,亦有人表示內地人自身並不認為民主重要,為何我們要「幫忙」建設?向來關注內地事務的人,都一直在支持和聲援內地爭取更多民主自由的人,其實這為我來說不是突如其來的訴求;而且內地都有不少人在默默努力,若願意與他們作兩地互相支持,才能槍口一致地指向極惡的政權。(更何況,目前先顧好香港追求民主,例如爭取真正的普選,與更大的理想願景沒有衝突,為何要刻意割離?)

在港大集會中,主持人提到非常重要的一句:「六四與當今社會、現在的我有何關係?」這是我們每個人都該問自己的問題。我全晚最大的感觸,是「六四」廿六年至2015年的當下,歷經幾次社會運動、主權回歸以及中港不同方面的發展,牽涉到兩三代人情感和心態的變化,因而所造成的鴻溝比想像中大。我深刻感受到重新思考「六四」在當今社會的意義(無論是主觀還是客觀層面)的迫切性。

以上都是我的個人分享,喜歡標籤的人請隨便標籤,而願意互相衝擊、真誠思考和討論的人,願與你們繼續同行。(雖然我未知何時能離開洞穴……)

 

作者簡介:休耕一年的通識教師,現正壯遊於中南美洲,望能見自己丶見天地丶見眾生

 

 

 

註1:由2000年開始,我從不間斷地到維園去參與六四燭光集會。第一次受衝擊是在2002年,《中大學生報》莊員提出建議,要不要停止到維園(當時未有其他團體舉辦集會),以深刻反思和感受到維園的意義,但那年我最終仍有去,派發自己有份出版的六四特刊。然後我每年持續到維園,到2006年正式參與香港天主教團體支援中國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就打後連續8年都在參與舉辦祈禱會,祈禱結束後一般都鼓勵參與者一齊移到足球場參與集會。

 

註2:四位講者發言的順序為謝志鋒、徐承恩、梁繼平和馮敬恩。城市論壇主持人、資深傳媒人謝志鋒主要談到他為何認為不能割離中國的民主發展,去悼念六四和看待香港民主運動。自修香港歷史、主修社會學中研究香港權力精英的研究生徐承恩,分享他個人如何由89年關注國內民主發展,到08年奧運後對此不再熱情的經過,並分析到香港可透過海洋文明抗衡大陸文明。《學苑》前總編輯梁繼平論證兩種說法:一是「六四」其實是存於「本土」意識中的,卻不必然是「愛國」的;另一是「建設民主中國」此口號為何會惹來反感。港大學生會會長馮敬恩同學分享內容相當混亂,重點不清,更自認抽水地、偏離主題地向大家宣傳「撐粵語」和推銷建構港人自身的身份認同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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