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沙宣道圍堵事件與反思

2016/1/29 — 11:17

1月26日,港大沙宣道大樓有過百學生示威,要求與校委會成員對話。

1月26日,港大沙宣道大樓有過百學生示威,要求與校委會成員對話。

1月26日晚上,香港大學校委會在沙宣道校舍開會,惡名昭彰的新任校委會主席李國章首次主持會議。出席會議的全體校務委員(包括學生代表馮敬恩)一致通過成立專責小組檢討港大管治架構,將會探討包括校委會主席任命等問題。絕大部分校委(馮敬恩除外)同意:有待檢討香港各家大學管治的教資會報告完成後(估計需時兩個月左右)才著手籌組。由於未設定專責小組的權限、組成、完成檢討期限,而且不是即時成立,導致場外集會的大約200名罷課港大學生質疑上述決定只屬緩兵之計,拒絕接受。

會後,集會學生及示威人士圍堵會場多個出入口,阻止校委離開達四個小時並要求對話。直至翌日凌晨,圍堵仍未結束,學生更要求李國章表明成立專責小組時間表才會對話。然而,說時遲那時快,李國章竟然在大批警察護送下,闖出後面的逃生門,登上黑色七人車後遁走。唯獨港大校長馬斐森留下,在雨中與學生對話,答應他自己與李國章將在十日內與學生代表對話,但對於學生堵塞通道阻止校委離開表示相當失望,事後更發電郵譴責學生置在場者人身安全於險境,聲稱不能縱容暴民統治,圍堵本無必要,損害港大校譽,認為學生應可更優秀,並表示會把現場錄影片段交給警方處理云云。校長當晚的反應令人錯愕。與此同時,相對開明的校委張達明、陳祖為、文灼非等人,也對當晚學生的行動表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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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要評論學生這次圍堵行動,必先回顧及掌握港大學生一直堅守的兩大抗爭重點:一是校委會主席李國章下台(打倒李主席),二是改革港大管治架構以落實院校自主及特首退場(改革校委會)。我的總體評語是:焦點渙散,勇氣可嘉!

上述第一點涉及強勢行動,成和敗都可以立竿見影。第二點應由抗爭者事先提出對案(例如由學生佔一定比例、教授佔其餘席位的校委會治校,落實真正院校自主,特首不兼校監而全面退場),進而推動集會抗爭,施壓要求擇定時間與現任校委會對話,並且在對話時引入足夠的學生代表及教授代表,共同商定「檢討港大管治專責小組」的組成、權限、成立時間、完成時間等關鍵細節(不是放任目前的校委會黑箱作業或自訂規則),並且共同確定以「院校自主及特首退場」作為改革根本目標(這一點至關重要)。一旦破局,升級抗爭。換言之,第一點需要激烈造勢,猛力進擊,不容妥協;第二點需要時間烘焙,審慎部署,堅守原則,逐層遞進,縱使破局,責任分明,徐圖後計,再掀抗爭,堅毅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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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晚學生首先忽視了第一點(打倒李主席),亦即沒有全力要求「李主席下台」。學生們一方面不斷說他可恥和圍堵他(這是正確的),另一方面又不斷要求李國席以港大校委任主席身分出來跟學生對話(這是多餘的),變相默認了他的主席地位。學生本來就應該抗議黨奴李國章出席任何校委會會議,因為港大師生不配有這種貨色的人擔任校委會主席,而且應該進一步向任命李國章的梁振英及中共集團發動激烈抗爭行動,直擊問題焦點,不要被別人「轉移鬥爭大方向」而不自知。梁振英及中共集團認可李國章,港大學生從來沒有認可過李國章。學生們宜有言行一致的底氣,拒絕認可李國章是適格的校委會主席。

君不見李國章事後還要公開高調還擊,可知此丑無藥可救,不惜扭曲事實,貽害師生不淺。首先,他無憑無據地批評有「一小撮學生」的行為「像吸了毒」而「受人操縱」,顯得「非理性」,指控是公民黨在背後操縱這些學生,而他的論據竟然是所謂「公民黨主席余若薇、梁家傑的實習生」梁麗幗在場發言,而且「長毛助理」也在場云云。他更形容當晚情況「如果這不是暴動,我都不知是甚麼」。簡直胡說八道,不值一駁!如果有操控,只有他正被操控;如果是暴動,他恐怕早就死了。此外,他又狠罵校委會內的學生代表馮敬恩是「大話精」,誣指馮敬恩向外面的集會學生發放假訊息表示校委會不同意成立專責小組。事實上,馮敬恩對外發佈的訊息只說校委會不同意「立即」成立專責小組,且有當時在場的另一位校委張達明作證,足以充分反駁李國章。畢竟,李國章針對梁麗幗(被李國章誤稱為梁麗君)、馮敬恩、公民黨的失實指控,已經嚴重侵犯其名譽,涉嫌構成誹謗,可被依法起訴。此丑眥睚必報,胡言亂語,禍害港大師生及社會風氣不淺。如果港大師生還承認他是「主席」,就等於自甘為奴。罷課罷教,密集圍堵,反李反梁,擊退奸佞,趕他下台,絕不姑息,絕處逢生。

除此之外,當晚學生也沒有做好上述第二個抗爭重點(改革校委會)的前期工作和抗爭部署。在那個忘情冷雨夜,罷課多天的學生難免已現疲態。此時,有人看見校委會內的學生代表馮敬恩開會時外傳的短訊,但只片面引述「不即時成立專責小組」這一部分,卻沒有強調校委會已經決定將會在教資會報告完成(約兩個月)之後籌組專責小組,導致場外聚集人群的從眾心理開始發酵,一知半解,釀成圍堵。整個學生抗爭行動在資訊不全面的情況下變成「只爭朝夕」的吶喊。畢竟,只要我們冷靜地回顧一下,即可了解到這次「等埋教資會報告」跟上次「等埋首席副校長」一事,性質上不大相同。前者時間設定在大約兩個月後籌組,後者時間遙遙無期,難以相提並論。換言之,如因「等埋教資會報告」而圍堵(當晩正是如此),我認為沒有必要;如因「趕李國章下台」而圍堵(當晚並未如此),我會舉腳贊成。不過,由於港大校委會早已盡失公信力,導致難以取信於人,難以平息眾怒,因此對於學生當晚臨場的義憤,縱使思慮未必周延,我還是能夠充分諒解。

至於翌日凌晨由罷課學生委員會爭取確定「專責小組具體權限、組成、成立時間、完成檢討期限」一事,前學聯成員、罷課學生委員會成員梁麗幗提出兩項主要訴求:一是要求「李國章本人在下次會議自己提出」一個他本人支持的限期,小組必須在限期前提交報告;二是要求「李國章承諾」下次會議校委會必須通過明確限期,讓小組在限期前提交報告。說實在,我真的聽不太懂這兩點實際上有何重大分別,但對於這個枝節問題,暫先不論。

綜觀大局,這種說法的主要弊病有二。(一)學生沒有清晰指出「目前人員組成極度扭曲的校委會根本沒有適當資格單獨決定專責小組權限及組成等事宜」,也沒有具體要求「校委會必須跟充足人數的學生代表及教授代表坐下來儘快開會共同決定專責小組籌組事宜」,反而只是呼喚「李國章要承諾」、「李國章要提出」這類變相「默認」校委會及其主席決策地位的說詞,亦即在「設定議題」及「論述前提」方面先輸一仗,有欠成熟。(二)學生當晚沒有清晰彰顯「院校自主、學術自由、特首退場、沙皇下台」這個核心原則,並且公開突顯這個核心原則跟李國章及梁振英既定立場的根本分歧,導致普遍社會輿論效果欠佳。迷失在枝微末節當中,最後難免見樹不見林。

畢竟,對於港大罷課學生在資訊不全面的情況下圍堵校委,我不會譴責,反而認為他們的行動激於義憤,縱有思慮不周,但是動機善良,手段難謂暴力,因此絕不同意民建聯陳勇之流譏之為恐怖分子。事實上,如果當晚沒有沙宣道圍堵,就不會有李國章與馬斐森答應十日內跟學生對話的安排。不過,我認為這種「和理非非」的抗爭模式,如果欠缺持續抗爭的毅力,以及盱衡大局的智慧(這兩點缺一不可),面對名義上是港大校委會的「港大鬥委會」那些卑鄙無恥鬥爭手段(出動警察坐鎮挑釁、出動愛字頭要求罷課學生退學、誇大當時的實際人身安全問題、紀文鳳稱病上白車後涉嫌訕笑、李國章誣陷馮敬恩是大話精等),很可能會屢戰屢敗。我本著對港大學生的殷切期望,寫出這篇文章,不避讀者批評,是因為誠如馬斐森校長當晚的其中一句說話:「港大學生應可更優秀」。一語中的,意在言外!

學生如何能夠「更優秀」?不是放棄一貫以來的集會抗爭或圍堵衝擊,而是「該出手時就出手」(打倒李主席),直擊要害,聚焦抗爭,反李反梁,罷課罷教,公開決戰;「該佈陣時就佈陣」(改革校委會),設定議題,主導程序,突顯理念,訴諸公論。如今「該出手時不出手」,「該佈陣時不熟慮」,有欠成熟,力有不逮。經一事,長一智,面對現實,常思己過,精益求精,方成大器。十日內的對話,正是對港大學生的再度考驗,我們必定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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