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法庭照單全收人大釋法的不歸路(上)

2016/12/4 — 15:02

上訴庭11月30日維持原判,頒令梁頌恆和游蕙禎二人於10月12日當日即時自動喪失議員資格並離任,立法會主席無權再為二人重新監誓。這結果無異鼓勵袁國強和梁振英有風駛盡艃,再提多宗司法覆核,意圖利用法院禠奪更多異己議員的資格。

人大釋法加上梁游案上訴庭裁決至少遺留兩個嚴重後果 : 一是凡牽渉《基本法》第104條宣誓是否有效的爭拗,法庭認為是其憲法責任,必須介入;二是法庭裁決本身無權質疑人大的釋法有否超越《基本法》第158條的範圍。

第一點意味從此之後,政府或任何選民都可挑戰不喜歡的議員,質疑其宣誓不莊重、不真誠;即使立法會主席認為過關,法庭依然要介入,而且上訴庭判詞第39段說,法庭須藉着「全面實質審查」(full merit review) 以作出裁決。這說法影響深遠。

廣告

試想想,任何議員總有政敵會懷疑其真誠。興訟一方可「全面實質審查」該名議員過去的言論和行為,細微至臉書留言、出席活動都要挖出來,作為呈堂證據,就像選舉主任質疑梁天琦宣誓而取消其參選資格一樣。

又舉例,議員曾反對《基本法》第23條要求本地立法,或參加反釋法大遊行,挑戰者可否質疑該議員宣誓擁護《基本法》時不真誠地擁䕶每一項條文、每一次釋法?議員要上庭作供,被對方盤問,過程絕不好受。法官如何裁決「真誠」、「莊重」、「擁護」、「效忠」等事宜?再者,今次釋法時加上「及其」兩字,要變雙重效忠中國及其特區。議員一旦被司法挑戰而喪失資格,選舉結果和選民意願可置一旁,議員隨時出局,補選無日無之,議會充斥傾軋,法庭捲入誅心之論。即使最後法官裁定該議員宣誓有效,過程中虛耗的時間、費用及承受的焦慮又怎計算?

廣告

法庭裁定梁、游二人10月12日「拒絕宣誓」當天喪失議員資格,立法會秘書處隨即向二人追討10月1日起申領的薪津。現在律政司與梁振英針對另外4位議員又提出司法覆核,假如4名議員六個月甚至更久之後亦被裁定喪失議員資格,是否又被追討數以月計甚至年計已申領的薪津?期間在議會的投票又怎計?

第二點是上訴庭判詞第57至59段說,香港法庭無權質疑人大釋法的內容是否符合《基本法》,這更值得憂慮。

上訴期間,梁頌恆的代表律師潘熙資深大狀指出,今次人大釋法實際上修改了本地法例,是越權。法官卻批評這是不懂大陸法的普通法體系律師的傲慢無知,要求潘大狀提交大陸法專家的意見書作證據。

法官的反應令人費解,無人要求法官從大陸法角度去理解釋法內容,香港一向實行普通法,法官審案和裁決應該根據普通法,不應該而且無權根據大陸法。《基本法》第158條授權香港法院解釋香港管治範圍內的《基本法》條文,法官解釋條文時都應該根據普通法原則,而非大陸法。何況,釋法後的解釋已屬香港法律一部份,自然要根據普通法去理解其內容及範圍。潘大狀以事論事,梁游案引發的人大釋法「解釋」了本地法例《宣誓及聲明條例》第21條「拒絕」一詞,明顯僭越了釋法權限,為本地法律增添內容。倘若香港法院「斗膽」說根據普通法釋法某部份有「僭建」之嫌,而不跟隨,這可能招致人大再次釋法,推翻法院的裁決,但不等於香港法院需要考慮大陸法,或考慮釋法在大陸法體系中的效果。問題只在於普通法與大陸法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法制,不是傲慢或無知。

況且,《基本法》第17條訂明香港特別行政區享有立法權。人大即使不同意,亦無權修改,只能發回。《基本法》第18條訂明,全國性法律若要在香港實施,必先經過若干程序列入《基本法》附件三。人大常委會不能透過釋法而違反第17及18條給予香港的保障。這次上訴法庭說只能照單全收人大釋法的內容,不能考慮釋法有否修改本地法例,等於視《基本法》第17和18條如無物。

《基本法 》是憲法,但要靠本地立法體現其內容,今次人大常委會透過解釋第104條中要求議員依法宣誓的「依法」兩字,加添了《宣誓及聲明條例》的內容。試想想,《基本法》多少條文有「依法」兩個字,幾乎所有權利都要靠本地法律保障,原來人大可以透過解釋「依法」這兩個字隨時增刪這些權利,而香港法院只有照單全收,豈不是我們最後的防線也倒下?

香港法院對梁游宣誓案的裁決,能否有其他選擇。下回分解。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