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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民怎樣守住一區 2】三十年江山未改

2015/9/10 — 19:00

1985 - 1986 年度葵青區議會議員大合照,李永達(前排右三)、梁耀忠(後排左五)、田北俊(後排右六)、單仲偕(後排右二),均在其中。

1985 - 1986 年度葵青區議會議員大合照,李永達(前排右三)、梁耀忠(後排左五)、田北俊(後排右六)、單仲偕(後排右二),均在其中。

葵芳邨是一條老屋邨。

屋邨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幅色彩斑駁的壁畫,背景寫著「葵芳邨」三個大字,前面則畫了一個年輕人,向微微駝背的老婆婆揚手,示意要讓座給她。

那天記者經過,壁畫旁正好有個老婆婆,坐在輪椅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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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一星期裡哪一天、哪時候,於邨內行走,你都會遇見許多像壁畫主角一樣的老人家,白髮蒼蒼,或撐著拐杖,抖著前行;或閉目養神,在樹蔭下乘涼;又或並肩坐在長椅上,拌拌嘴,聊聊天,如是這般又過了一天。

葵芳邨一角。

葵芳邨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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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年政府人口普查報告顯示,葵芳邨的居民年齡中位數為 44.8 歲,比全港平均(41.7歲)年長三年;65 歲以上的居民總數為 3986 人,佔全邨人口兩成一,較之全港平均的 13.3%,更高出不少。

所以才說,葵芳邨是一條老屋邨。

但葵芳邨的樓宇其實不怎麼老舊。其中位於興芳路麥當勞對面的葵歡樓、葵喜樓,2002 年才重建完成,外表簇新美觀。全葵芳邨最舊的一座是葵仁樓,落成於 1987 年,乃全邨唯一一座沿用長型公屋設計的樓宇。

葵仁樓地下角落位置,有一間議員辦事處,外表裝潢有點殘破,其中一個招牌就連上面的「梁耀忠」三個大字,也開始剝落脫色了。

葵仁樓地下角落,是梁耀忠議員辦事處。

葵仁樓地下角落,是梁耀忠議員辦事處。

也難怪,這間辦事處在 24 年前,即 1991 年,已經開始服務葵芳街坊。

「佢好受歡迎架。」長椅上一位老伯說。

「今日(辦事處)唔開門,星期三多人啲。」旁邊坐輪椅的婆婆插嘴。

走在邨裡,隨意找幾位老人家搭訕,一提起梁耀忠的大名,人人都很願意答上兩句。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談起某個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老街坊。

去屆 2011 年區議會選舉,葵芳選區的梁耀忠合共獲得 3,944 票,得票率是全港最高的 91.1%;2007 年一屆,他獲得 3858 票(86.6%);再往歷史前沿推移,自 1985 年起,梁耀忠已經連續在葵芳當選八屆區議員,一直至今。

「重建嗰時佢已經幫緊我哋啦!」這次插嘴的,是另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對於梁耀忠,葵芳邨老街坊明顯有一份很濃厚的感情。

葵芳邨周圍,盡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葵芳邨周圍,盡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

而葵芳邨只是葵青區眾多老屋邨之一;葵青區居民有感情的,不止梁耀忠,還有不少泛民議員:走到同區的石蔭邨,街坊們對二十年前已在這裡當社工的尹兆堅,印象深刻;在鄰近的石籬邨,大家依然記掛經已退下火線的「石籬仔」李永達。

近年建制選舉機器隆隆作響,但泛民在葵青區議會卻依然守得住一半民選議席,多少也拜這份感情所賜。因此,假若真箇要了解為何泛民獨獨守得住葵青區,我們必須回到歷史軸線的前沿,看看這個江山是如何打起的?而後來者又是怎樣奮戰不懈,保住前人江山?

這個葵青故事,要由 1985 年開始說起。

*     *     *

一、初出茅籚的葵青七子

「有人叫我們做葵青七子。」

說話的人是李永達,民主黨前立法會議員,1985 年開始擔任葵青區議員,1988 年當選葵青區議會主席,乃當時最年輕的區議會主席;至 2011 年不敵民建聯對手,連任失敗,並承認自己「地區工作做得不夠好」。此後他退居幕後,於民主黨內做溝通和協調的工作。

1985 年,包括他在內有七個民主派的年輕人 — 李永達、梁耀忠、單仲偕、黎安國、李志輝、黃耀聰、陸景城,一同於葵青區出選。

前三個大名大家或許比較熟悉,三人都是曾經或現在的立法會議員。至於後四人 — 黎安國其後去了學術界發展,現為港大社工系榮譽教授;李志輝早幾年突然去世,生前是立法會秘書處研究主任;黃耀聰至今仍是葵青區議員,卻變了節,現屬經民聯旗下;陸景城亦然,從政途中轉投建制陣營,更曾表態支持廿三條立法,2003 年選舉落敗後逐漸遠離政壇。

他們被稱為「葵青七子」。

李永達

李永達

「我們七個人都相對有點理想,尤其是頭五個,陸景城同黃耀聰相對街坊一點。」當年,中英雙方剛簽訂聯合聲明,為香港前途一錘定音,一班對社會有點想法的大學生因而開始想像十多年後的香港未來。

「國家又話『港人治港』喇,話明唔係北京的人,那即是香港的人啦,咁又是誰呢?當然我們那時未有權,但我們只有廿零歲,咪參選囉,試下學習怎樣議政、參政,管理地區性的議題。」李永達回憶。

「你可以話係,有一顆好粗糙的理想。」

三十年後,李永達承認當時確是有點一廂情願:「(中央)有好多欺騙咗香港市民。」他說,自己已由當初粗糙的理想,慢慢成長,到現在比較 articulated、複雜一點的想法。

但也很難怪,畢竟每代年輕人都曾經有過這樣的理想。當年葵青七子如是,如今在各區插旗的傘兵亦如是。

圖片來源:1985 年葵青區議會年報

圖片來源:1985 年葵青區議會年報

「葵青七子」不是「沙田新幹線」或「北區動源」這樣的地區組織。選舉之前七人雖然偶有交流,但絕對談不上有什麼集體想法。甚至乎,連七人那時一同參選第一屆1葵青區議會選舉的原因,也各有不同。

就以李永達為例。從港大畢業後,他跟吳明欽2一樣在屯門佛教沈香林紀念中學任教,為了節省交通時間,便借了兄長在石籬邨的單位來「屈蛇」暫住,「所以順理成章,在葵青選囉。」

黎安國是李永達的大學同窗,被李游說拍檔在葵涌東一同出選;梁耀忠在荃灣搞工人學校「新青學社」3,決定在葵芳、葵興出選,則因為那裡是工廠和公屋區,居民多是基層工友;單仲偕的父母住在葵涌邨,他自然在「家鄉」出選;李志輝當時是女青年會社工,在青衣做了不少社區發展的工作,是眾人口中的「青衣王子」,在自己地頭出戰,亦理所當然。

「五條友夾埋,再搵多兩個當時覺得有理想的後生仔,咁就七個喇。」那兩人就是黃耀聰和陸景城。「當然後尾他們變咗啦。」李永達慨嘆。

那年是 1985 年,三十出頭的「葵青七子」決定參選,人人躊躇滿志。

*     *     *

1985 年區議會選舉前,政府在不同報章刊登宣傳廣告。

1985 年區議會選舉前,政府在不同報章刊登宣傳廣告。

二、他們的第一場選戰

以為這七個小子初出茅廬,對大人的選戰毫無概念?「我們唔係無經驗架。」李永達笑說。

七子之中有五個,過往雖然未曾參選,但對於政治和群眾運動,卻不是毫無認識。李永達、單仲偕、黎安國先後是港大學生會幹事會成員,算是涉足過學運;梁耀忠於英國留學期間在唐人街搞過示威,回流後又在「新青學社」待了一段時間,熟悉群眾運動;至於當社工的李志輝,「仲勁啦,做 CD (Community development),好深耕細作的工作。」李永達盛讚,「佢做咗好多細胞小組,好細緻,成班社工幫佢手。」

再加上李永達於 1983 年馮檢基參選市政局的時候已是助選團一份子,自然對其時方興未艾的港式選戰,更有把握。「學習去搞個選舉,點樣做組織,做居民大會,做家訪,做資料庫,做催票,大體上我們都已經識。」當然現在回想,這不過是選舉 ABC。「但八十年代初呢,絕大多數『街佬』(街坊會主席、互委會主席)係唔識嘅,所以我們五個都識呢,就好有優勢喇。」

現在憶述,語氣仍帶幾分自豪。

首次參選,李永達的助選團只有四、五十人,小部分是當區街坊,其餘大多是他的大學同學,捱義氣幫忙。人少,自然要親力親為。「啲(宣傳)版都係要自己髹的,『李永達』三個字。」選舉前夕,他就帶著設計簡單的彩色單張逐家逐戶拍門,做家訪,派單張,「都係最 phase one 的選舉策略啦!」

原始的選舉方法,卻換來非常理想的結果。

1985 年區議會選舉,「葵青七子」得票:

葵涌中 梁耀忠 3,912
葵涌東 李永達 3,749
葵涌東 黎安國 3,512
葵涌南 黃耀聰 2,303
葵涌西 單仲偕 3,833
葵盛  陸景城 2,971
青衣南 李志輝 2,862

「好容易七個贏哂,個 margin 好大。」李永達回憶。「我們做得好足,做足家訪,派足單張,做足所有嘢,所以都幾輕鬆,就贏咗。」

「葵青七子」全部以高票當選。

1985 年葵青區議會當選名單(圖片來源:星島日報剪報)

1985 年葵青區議會當選名單(圖片來源:星島日報剪報)

*     *     *

三、「屋邨居民的權益守護者」

七子之所以輕鬆取勝,熟悉選舉操作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因素,卻絕不止於此。

像梁耀忠事後憶述:「能取得高票,除了較其他兩位候選人年輕和高學歷外,我覺得最重要的,是選民是以選票來找一位勤力的好社工,而不是議員。」

他強調的是這兩個字:「社工」。

李永達回想最初落區的情景時說:「我 1983 年開始入石籬邨做嘢,當時嗰度重建,我已經好似一個社工咁做。」說法竟然跟梁耀忠不約而同 — 都是「社工」。

選舉翌日的報章指出當屆勝選的候選人不少都是社工(圖片來源:1985 年 3 月 9 日星島日報)

選舉翌日的報章指出當屆勝選的候選人不少都是社工(圖片來源:1985 年 3 月 9 日星島日報)

為何「社工」會是這班年輕人勝出 1985 年區議會選舉的最重要原因?

全因當年葵青區不少公共屋邨都開始進入重建階段,居民們既誠惶誠恐、不知所措,又對政府當局有所期望,要求原區安置。這個時候,有不少社工跟居民站在同一陣線,為之出頭。

「我們葵青區當時多數都係舊樓,石籬邨重建啦,梁耀忠就葵芳重建啦,李志輝(青衣南)就是臨屋區,單仲偕就葵涌邨,又係(第)三型徒置區,就快重建。我們這班人,淨係重建一樣嘢已經贏足五六席……如果做得好的話。因為街佬唔做嘛。」

1985 年的葵涌,公屋林立。

1985 年的葵涌,公屋林立。

李永達、梁耀忠等人雖然不是社工(李梁二人當時正職都是老師),卻都學習了社工處理「社區發展」的方法,為當區居民向政府爭取。

即是怎樣做?

首先是發掘議題。「唔好無啦啦搵個得十個人關心的議題,重建一定最 common,最切身嘛!」第二步要發放訊息,甚至跟區內居民一同討論,令大家得知問題所在,開始關注,例如問他們:「重建之後有無得住?會唔會趕你走?會唔會要搬去屯門呀?」聽到屯門,居民自然耍手擰頭;接著,「社工」們要提供出路,最大路是「原區安置」,「一講呢個,一百個人,一百零一隻手都會(舉高)同意。」

最後就要組織街坊,以群眾運動的形式,向政府爭取。「點做呀?開居民大會啦,做簽名運動啦,去遊街啦,請願啦,去唔到何文田(房屋署總部)都要在邨入面遊下行,等成條邨十幾座全部知你囉。」三十年後,這套方法李永達已經倒背如流。「總之大體上比到居民希望,覺得選咗你會繼續維護我的權益。」

「這七個人是低下階層、屋邨居民的權益守護者。」這是李永達的總結。

*     *     *

葵芳邨葵仁樓,2015 年

葵芳邨葵仁樓,2015 年

四、危樓居民與撿屎議員

讓我們回到文首那條老舊的葵芳邨。

落成於 1987 年的葵仁樓,除了是如今邨裡最老的一座樓,還有另一層意義:它的前身,是全港第一座被拆卸的危樓公屋 — 葵芳邨第五座。

八十年代轟動一時、成為港英政府公共房屋史上最大偷工減料貪污醜聞的 「26 座問題公屋」風波,正正由這裡展開。

事情是這樣的:葵芳邨在七十年代初落成,住上十年後,居民卻開始察覺到部分樓宇出現不尋常的石屎剝落,鋼筋外露。當年甚至有居民形容,有單位居然可以整個廁所陷落下一層,而混雜於石屎之間的,竟是舊報紙和發泡膠。

最初房署並無公開有關資料,只是悄悄把葵芳邨第六座居民調遷至象山邨,並為該座進行規模極其龐大的維修工程,所花的時間和費用,更跟興建新樓相差無幾。1982 年,廉署接獲舉報,指葵芳邨樓宇結構有問題,懷疑過程中有人包庇貪污並偷工減料。房署花了兩年時間,大規模勘察全港樓齡十五年以上公屋的結構及石屎強度時,竟在葵芳邨及另外十條屋邨揭發愈來愈多問題樓宇。

房委會最終於 1985 年年尾宣布,全港 26 幢落成於 1964 至 1973 年間的公屋樓宇,石屎強度低得不能接受,需要盡快拆卸。其餘有問題公屋亦需要逐步重建,合共五百多幢樓宇受影響,受影響居民人數多不勝數。

若然 2015 年的鉛水風波,已經令你覺得荒謬絕倫,那三十年前的危樓公屋,就更加不可思議。身處危樓當中的,自然更不知所措,惶惶不可終日。

不妨想像一下,若你當時居於危樓,在這關鍵時候,有位年輕有魄力的議員為你及其他街坊落力奔跑,既追究肇事者責任,又為大家成功爭取重建後在原區,甚至原邨安置,你有什麼感想?

你的反應很可能像葵仁樓樓下那些老街坊一樣:對這位議員忠心耿耿,情有獨鍾。一切都因為:「重建嗰時佢已經幫緊我哋啦!」

這個議員,正是當年準備首次於葵芳邨出選的梁耀忠。

1985 年我參選區議會時,就介入了這事件。我和居民一起摸著石頭過河,處理這宗「大事件」。在房署願意公開承認「豆腐渣樓宇」前,我們差不多每晚都開會,商討如何迫使房署公開交代這件醜聞。4

就算後來房署承認責任,也不代表事情就此結束。

葵芳邨有位居民叫李太5,1987年她由葵芳邨第九座(危樓之一)遷入重建後的葵仁樓。入伙不久,卻發現廁所時常淤塞,穢物倒流,導致臭氣熏天。

那天晚上九時許,我接到李太來電,通知我她的廁所大量污物不停溢出,情勢危急。當時我正與分區委員會主席張耀德討論區內問題,得悉情況,我倆立即趕赴現場,竟然目睹了一個「壯觀」場面。糞便像「金魚」似的在廳房裡游來游去,叫人作嘔。沒有多花時間去思考,我立即摺起衣袖,夾手夾腳把這些「金魚」污物掃到樓梯口。

(梁耀忠)

一個願意捲起衣袖,清理「金魚」的議員,自然跟這班居民建立起鞏固的關係。

此後多年,這位李太跟其他街坊繼續開會討論,請願、遊行,甚至罷交租金,長期抗爭,甚至還成為了梁耀忠所屬「街工」的義工,會在買餸途中特意到街工在葵仁樓的辦事處坐坐閒聊,甚至端來自己煮的老火湯和涼茶。街工的橫額,李太也幫忙開動縫紉機製作。

「問題公屋風波拉近了『街工』、葵芳邨居民和我的關係。」梁耀忠如此總結。

*     *     *

(圖片來源:1988-1989 年葵青區議會年報)

(圖片來源:1988-1989 年葵青區議會年報)

五、最年輕主席和葵青好日子

進入議會,並不是葵青七子故事的完結。

「七個人做好自己區,發掘新的同事。」李永達很有意識地知道要鞏固實力。「開始搵好多不同的人,搵啲大學生,搵啲社工,搵啲地區人物,立立雜雜。」結果到了 1988 年,替民主派陣營出選的,由「葵青七子」增至十五個。更難得的是,這十五人全部勝出。

他們本打算找更多人參選,只是找不到。「但已經好恐怖,好似無堅不摧。呢個係歷史,無人試過一次贏十五個民選議席。」現在回想,依然雀躍。

李永達因此被推舉成為 1988 年葵青區議會主席,當年他三十二歲,是當時最年輕的區議會主席。其他區的主席,如劉皇發,當年已五十有多。這個小伙子夾在其中,意氣風發。「我大學畢業,識講英文,當時唔係個個都識講英文,所以啲官,民政處處長,開會問啲友,得幾個人識講英文,我係其中一個。」李笑著回憶。

在他任內,葵青區議會展開了一段好日子。

首先是資源不再單是用作辦嘉年華。「我們重新調配啲資源,你話使三十萬搞中秋晚會,得,我唔阻止你,但你都要使二十萬討論基本法。」李永達解說。「咁我地係多數嘛。」於是,那屆區議會舉辦了不少有關公民教育、討論基本法的活動。李永達印象最深的是在青衣邨舉行那一場基本法辯論會,正反雙方是他,以及梁振英。

「不過慘啦,基本法落到區呢,都係得廿零三十人聽,派埋禮物都係四五十咋。」他笑說此舉離地。「但都好過將啲錢使哂去歌唱晚會囉。」

地區行政領袖訓練計劃(圖片來源:1988-1989 年葵青區議會年報)

地區行政領袖訓練計劃(圖片來源:1988-1989 年葵青區議會年報)

另一新猷是舉辦「地區行政領袖訓練計劃」,目的是將區議會翻新,令年輕人願意投身這個以往只有互委會主席參與的地區議會,「train 他們參與地區事務囉,當時區議會好老土架嘛,三十年前,互委會全部阿伯來的。」李永達形容,泛民主政的年代他希望注入這些新元素。只是他又坦承,他們的革新「去得唔夠盡」,較 2003 年黃英琦任主席的一屆灣仔區議會遜色,「我哋係好 raw,好初步去做,佔領咗個地區,但唔係咁多人幫到手。」

由 1988 年一屆的李永達開始,葵青區議會主席連續五屆由民主派議員(梁廣昌6、單仲偕、周奕希7)擔任。直至 2007 年選舉後,才因議席不過半數而一連兩屆失落主席職位。

但無論如何,民主派當道,起碼已為當區居民做了不少好事。就算是二、三十年後的今屆葵青區議會,在處理社區重點項目計劃的一億撥款時,也因泛民議席數量跟建制派勢均力敵,而下了比其他地區更合理的決定。

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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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籬中轉房屋,2015 年

石籬中轉房屋,2015 年

六、老本還能食多久?

在葵芳登上 31M 巴士,不消一會,就會到達總站,石籬邨。

像葵芳一樣,石籬也是一條老屋邨。1972 年全期落成時,全邨共有 15 座。但時光荏苒,如今還剩下來的,就只有毗鄰石籬(二)邨的第 10 座和第 11 座。1996 年,這兩座第四型公屋被改為中轉房屋,樓宇內並設置「石籬收容中心」,用來安置受清拆、火災或其他天災影響急需安置,但又未能即時符合入住公共屋邨人士的臨時居所。2010 年馬頭圍道倒塌事件及 2011 年花園街排檔火災的災民,都曾被安排入住至此。

這條邨,就是李永達從政的起點。

「有時我返石籬邨,好多人都過咗身了。」他初入石籬那年,是 1983 年。「我做區議會的時候廿九歲,佢哋有啲當時六十幾歲,而家已經過咗身。」

「我、阿忠(梁耀忠)或者老一輩那些,是有影響力的。居民會覺得呢一班是服務咗好耐的人,個 base 比較悠久。」

但這又引伸另一個問題。

光陰流逝,三十載過去,當年三十歲的葵青人,今天已過花甲之年;昔日因重建議題而跟民主派議員建立深厚感情的老街坊,今天依然健在,也逐漸步入老年,甚至逼近人生的盡頭。

換言之,泛民於八十年代築起的這個票倉、累積起來的這些老本,終有一天會耗盡。甚至乎,這一天未必距離現在很遠。

那怎麼辦?

接棒的人說,最重要是地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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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籬(一)邨邨口,現任區議員梁國華正為街坊解答疑難。

在石籬(一)邨邨口,現任區議員梁國華正為街坊解答疑難。

七、繼承者們的地區工作

走過如今人跡罕至的石籬邨第 10、11 座,沿斜路上坡,一會兒就到達石籬(一)邨。有一位穿著白色有領 T 恤的議員,正在邨口與居民揮手示意,還有不少街坊拿著一份又一份的表格、信件,請他協助解答疑難。

他是梁國華,現任新石籬選區的區議員。被稱為司徒華「契仔」的他,近來每逢星期日、一、三,就會站在這兒宣傳;至於新民黨的對手,則會在星期二、四、五於同一位置出現。

去兩屆選舉,梁國華都勝出,但兩次與對手的距離都不是太遠。2007 年一屆,他獲得 2680 票,比自由黨的黎少棠僅多 235 票;到 2011 年,他得到 2960 票,險勝自由黨李梓敬 331 票。

就算石籬公認是民主黨的票倉,選戰也似乎愈來愈難打。

梁國華對此直認不諱。「好坦白,中共政權用好多種方法,將地區力量慢慢去消滅。」他形容,近年建制派積極用各種方法接觸甚至拉攏群眾,作為當區議員,他頭痛。

面對衝撃,要把票倉守下去,他說議員本身一定要在地區上紮根,做好地區工作

石籬隔鄰是石蔭邨。當區現任區議員尹兆堅也認為,現在對手愈來愈厲害:「大佬,電器都送埋喎。」談到泛民主派在葵青區多年打下的江山,他坦承是「老本」、「歷史的偶然因素」,而且總有食完的一天。

「而家啲街坊都六、七十歲啦。」

這位近日因舉報虛假選民一事屢屢上報的民主黨副主席,稱自己為「傳統的社區居民領袖」,多年來做的,是「揼石仔」。

即是紮實的社區工作

尹兆堅初來石蔭那年是 1993 年。同年,有位地鐵車長在葵興準備出選。此後二十二年,他連勝五屆,一直是葵興區議員。

這位車長,是街工的梁志成。

梁志成也說,自己從沒什麼花招,多年來都是沿用街工那套做法,去搞地區工作

「街工係用經年累月去做嘢的,我們唔係跳傘運動。」

又是地區工作

 

下一篇,我們看看繼承八十年代泛民葵青江山的這一代,如何靠著他們反覆強調的地區工作,站穩陣腳,打好根基。

 

——

註釋:

[1] 1982 年,香港舉行首屆區議會選舉。但當時葵青區議會當時尚未成立。葵青區議會成立於 1985 年 4 月 1 日。是香港各區議會中最遲成立的一個,原因為其時荃灣新市鎮發展急速,預估將達至 100 萬人口,故為地方行政需要,政府將荃灣區一分為二,劃為兩個行政區域,另成立「葵涌及青衣區議會」,直至 1988 年正名為「葵青區議會」。

[2] 吳明欽正職教師,為當時民主派的政治新星。1985 年他夥拍同為匯點成員的朱偉彬參選屯門區議會大興選區,擊敗尋求連任的鄉事人士聶澤棠,並獲得四千七百票成為區選票王,紀錄保持三十年,至今仍未被打破。此政壇新星卻於 1992 年患上血癌病逝,成為民主派中人一大遺憾。

[3] 新青學社,由民運份子劉山青於 1975 年成立的一所工人夜校。1985 年梁耀忠以「新青學社」名義出戰區議會選舉,勝選後將學社改組為街坊工友服務處(街工),一直至今。

[4] 摘錄自梁耀忠所著的《我固執而持久地,過這種生活》(2010),頁 151。

[5] 李太的故事,出自梁耀忠所著的《我固執而持久地,過這種生活》(2010)。

[6] 梁廣昌,前葵青區議員,1991 年至 1994 年間出任葵青區議會主席。梁當時為民主派成員,至 2003 年倒戈投身建制派,與同區的親建制區議員麥美娟、李志強、潘小屏等組成葵青民生動力,身兼秘書長一職。2009 年,他於荃灣裁判法院因濫用職權以假單據向區議會申領活動開支,騙取 6.9 萬元公帑,被判 13 項欺詐罪成,入獄 16個月、罰款 13 萬港幣,但因梁身患心臟病及腸癌,特判以緩刑3年,但議席則被褫奪。今屆區議會選舉,盛傳梁有意重出江湖,挑戰現任葵盛東邨選區議員、街工周偉雄。

[7] 周奕希,前民主黨成員,現葵青區議員,2000 年至 2007 年任葵青區議會主席。今年 2 月,周退出民主黨。有傳他已轉投建制派,因 2015 年 1 月肇慶市人民政府網站上,周奕希及李力持皆成為肇慶市增補政協委員。今年 8 月,周與前民主黨黨員陳家偉、黃成智、狄志遠等醞釀組黨,聲稱要走「第三條路線」,積極參與區議會及立法會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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