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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的七十九天》:路很長 唯有撐下去

2015/9/22 — 14:15

曾健超。攝:朝雲

曾健超。攝:朝雲

【文:朝雲】

21/8 讀書好棧 路很長 唯有撐下去

《消失了的七十九天》,是林萬榮牧師訪問一眾傘運參與者,與他們的自述,結集成書。曾健超是其中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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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傘運結束後,曾一直陪其他被捕者應訊。15/10除了他被拖入暗角,警察還拘捕逾40人,至少7人被控。罪名由非法集會,到阻差辦工、襲警不等。

最近他陪伴一位母親,被控兩道阻差辦公,結果一宗無罪,一宗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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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兩道控罪,分別涉及不同警察,先在添馬公園外,後在其內,位置相距甚遠。結果法官判決時,儘管有矛盾,但相信證人誠實可靠,因為他們是警察。

曾慨嘆警察入罪相當容易。第一道控罪未見衝突,故不成立;但第二道控罪,則因警察上索帶時,法官謂她「掙扎」而罪成,罰款三千。

當晚眾多被捕者,被打的斷不止他,但他們卻未必有片證明清白;而且被控的過程折磨,由被捕,保釋到拉人,當中有兩個中學生,是在上學的途中被捕。

還有一種情況,是律政司自知不夠證據告人,要求被告同意案情,自認其罪,簽半年或一年守行為,如是就不用上庭。結果曾所認識的朋友,都寧願上法庭。不諳法律程序,面對審訊,過程非常折磨。

他和主婦一起聽法官宣判,在第一道控罪,法官詳列論証,判斷罪名不成立,曾一度心生好感;但到第二條控罪,法官卻決定快刀斬亂麻,宣判罪成。

庭上法官亦避開究竟在添馬公園是否非法集會、689曾呼籲市民到添馬等問題。當法官謂太太現身「非法集會」,是否自招嫌疑,他自知說漏了嘴,唯有立即嚥回去,說回「集會」。

當辯護律師要求取回一半堂費,法官拒絕,態度顯然頗不以為然,不服唯有上訴。曾感到法官的意思,其實就是判一條罪成,僅僅罰款,被告已經「執番身彩」。

曾想反問:「點解我地要執番身彩?」他佩服太太和辯方律師,在求情的程序上,所說的根本不是求情,而是解釋她非為私利,挺身而來。

他說抗爭者都有準備,要承擔非法集會的罪名,但阻差和襲警,則隨情況而顯得肆意,罪名卻嚴重得多。那位主婦過去從不參與集會,六四七一都不曾去。儘管孩子明白,但總要面對親戚的冷言冷語。

曾遭警察毆打的他,自忖打的時候還挺得住,但接下來的遭遇,才消磨自己心志,呼籲支持受審的同路人。

遇襲後雖仍未得到司法申張正義,但市民的支持令他予欲無言。例如的士司機路過,從車廂伸出姆指;更有看更搭著他膊頭,就忍不住淚如雨下。

他說非為啖氣鬥下去,曾反思自己被毆後,所做還未足夠。因為自他遭遇曝光,警察的反省是繼續打,但要留意傳媒,後來旺角更多人被警棍打穿頭。唯有將罪嫌送諸法辦,面對刑責,警察才會有真的自省。為的是整個香港的制度。他說路很長,唯有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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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女士,說自己一直政治冷感,有樓有車,有正當職業,對佔中的最初反應:「唔好搞我啦」。

928當晚,金鐘站關閉,他們唯有坐小輪到灣仔,再去赴援。就在碼頭的電視上,見證「速離否則開槍」。

「嘩仆街咩料呀!」乘客嘩然。

她說在佔領中見到太多太多,佔領時人滿為患,難以走行人路,但警察依然揮棍趕馬路上的人回路邊,她險些被打中;有消防車經過,群眾出於人道立場讓路,但警察就趁機從後而上,一邊喝罵,一邊揮棍打願意讓路的人。那時她最為激動,與警察對嗆。

黑幫欲清場當日,她本不過去就診,結果見著黑幫恃眾凌寡,學生被迫至一角。巴士司機則已就位,準備駛走留下的巴士,各方顯然夾定。當她找警察制止黑幫打人,警察釘在地上,說正在處理,只勸她離開。直到光頭周等黑漢,已經掀開衫鈕,滿口粗言,站在她臉前,將他們迫到絕地,警察還是站在一旁。黑幫扔的水樽擲中警察,警察毫無反應,唯有別過臉去。

「點解香港會變成咁,好心痛。。。」傘運到12月,她已經瘦了15磅。

689呼籲清場後回去購物,演變成鳩嗚。商店都關門,反而遭警察驅趕,她忍不住入稟小額錢債審裁處,向689索償87元。

律政司向她發信,稱此案無法成立,勸她撤控。她不清楚法律,以為法庭不會受理,結果沒去,哪知法院真的開庭,卻因她缺席而銷案。

她說僅為入稟花的來回車錢,比87元更多。只是抒發不到對政府不滿。為什麼警察說假口供,撤案敗訴就可了事,所費不過是公帑。但我們如何控訴政府諸多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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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女士,則說到實習的同事,在港大讀法律和商科,雖然年輕卻「中立」得很。但畢竟關心曾健超,和以胸襲警案,談到後者更忍不住拍枱。他說大可告擾亂公眾秩序,何必淪落到以胸襲警。萬一畢業後從事司法,要處理這宗案子怎辦。

她很認真地感慨,說香港留下的三權分立,行政立法俱已染紅,唯有司法尚存。如曾健超案無法刑事檢控,唯有民事索償,她決意移民到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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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麗明。攝:朝雲

許麗明。攝:朝雲

當過邊青社工的許麗明告訴我們,警察往往就是邊青決定不再流連街頭,發憤圖強的理想。家人知道本屬邊青的孩子,決心投考警察,會老懷安慰,覺得孩子終於「生性」了。

不少邊青並非學壞,而是無法升學。他們真心向好,但身陷其中就身不由己,沒有本錢去反抗。她認為歸根究底,是香港的教育太過仆街。

但她要反抗。當校長進入她房間,告訴她:「校董會叫我同你講,中聯辦要你辭職」,她立即想到的是:「我點有咁勁呀!」

她強調校長是好人,一直與她合作愉快。藍絲同事早已經詳細觀察,記錄她上班、出勤、請假的時間,製成列表,聯署向校董會投訴。

面對諸多留難,她早已打算辭職,是校長勸她留下,一直保住她。929她決定請假,校長問是否請病假,她坦承不是,校長照准。到頭來要和校長對立,她深深抱憾。但有關中聯辦那番話,她已經對校長說,一定要說出來。

藍絲同事故意向家長,外人散佈壞話;她在學校受盡監視,投訴,打小報告。「返學好似去死咁」,生活顛倒,幾乎被壓力沒頂。每一天都是靠讀哈維爾的書,支撐自己生活。

被迫退後她從沒找過工。朋友致電給她,說自己家中還有梳化;更有多年未見的朋友,說自己還有積蓄,不用客氣。遇事倒讓她發覺,世上真的有好多好人。現在的工作,是一所機構主動找她。

有三個碩士學位,當過老師的她,早就可以升職,但她和有心的老師都不願意,想留在前線。她認為教育是癥結,我們自幼被教育成上課時動也不敢動,說也不敢說,因為這樣才是好學生。她希望繼續見到那些想投考警察的青年,和他們說話,待他們日後成為警察,也許還記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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