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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政治犯影響德國政界 將施壓習近平

2019/6/25 — 12:02

過去 10 年,香港人的習得無力感很大。有兩個指標,現在回想都是令人不寒而慄。第一:香港人認為世界已經不再注視自己,這個想法在上一個十年大行其道。「民主人士」流行的「不要激嬲共產黨」之說,也許是出於形勢研判:當時中美關係良好,歐美在東亞幾乎不干預中國的霸權,加上中國是香港的宗主國,所以在香港的任何政治活動,仍得以卸除中國對香港的戒心為軸心。

國際對港認識轉變

之前的 10 年,港中矛盾開始從法律、觀念等抽象層面,下降到民間、族群矛盾和爭奪現實資源。記憶中,早年的歐美傳媒對香港人的抗爭,特別是本土主義的行動,都不太友好。他們會用香港人有「優越感」、「歧視」中國人等等的視角,去理解香港抵抗中國殖民的抗爭。當時的政治參與者感覺極其孤立,「國際」對他們來說基本上等於「口惠而實不至」,甚至是中國檯底下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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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這可能是北京政權對港人的大格局長期心戰。國際傳媒(甚至是美國的國營傳媒)潛伏大量中國人,現在已經是公開秘密。這些輿論導向者,透過歐美傳媒的殼,在相關議題故意醜化香港人,並對香港人傳達「國際已經不在意香港」的孤立感,可能性十分大。

據知近兩年來,美方帶頭開始清除相關人士。不知為何,國際傳媒對香港的認知,在近年也開始改進。香港人在歐美傳媒中的形象,從加害者,回復受害者的素顏。最近,香港留學生 Francis Hui 那篇《我來自香港,不是中國》,四處有傳媒報道,沒人說是排外法西斯,所謂「爭議」絕大部份都是中國留學生發出的膠音,國際形勢已是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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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政界人士深度接觸香港政治犯

香港很多人「疑美」,特別是親中人士,他們會說,美國要打香港牌,所以才突然注視香港,不是「真心」,不懷好意。但與美國在國際事務經常立場相左的德國,反而歷史性先肯定了黃台仰和李東昇的難民資格,也就是說德國認同有香港人在「回歸」之後被政治迫害,也對香港所謂的司法制度投了不信任一票。

德國國會議員兼人權委員會成員帕策爾特(Martin Patzelt),最近親自向德國總理默克爾提出建議,呼籲她在 G20 峰會與習近平談及香港問題。帕策爾特對事件的聲明,他呼籲特區政府「撤回修訂逃犯條例,而非暫緩」,對香港的認識非常準確。

德美兩國對中國的態度,經常不一樣,這可能涉及歐盟互相爭奪國際影響力的立場對沖。美國大力打擊華為的當下,德國的傳媒和政界,也屢屢傳出可以寬容的消息;德中兩國的貿易額也十分龐大,但德國對中政策似乎奉行「生意照做,人權照講」。德國切實救助香港政治犯,看來是人道價值先於政治判斷,除了說明香港政治和人權狀況極為惡劣、「一國兩制」不如中方所說的成功之外,也說明德國在西方列強之間的特殊取態。

幾個涉及香港問題的大國,以德國的表現最令人意外。官方(不只是議員)對香港最新情況理解極深。本年3月,德國聯邦議會「人權及人道援助委員會」主席 Gyde Jensen 對旺角警民衝突判刑發表聲明,公開「譴責」中國對香港的干預,並稱讚旺角一役抗爭者「面對鎮壓的威脅時,表現了勇氣和高貴的政治承擔」。不要說是其他歐美國家,甚至是香港政治界,也沒有這樣針對旺角警民衝突、鞭韃特區並讚揚反抗者的官式聲明。

一篇聲明看來只是鍵盤功夫,但會有代價。公開表揚北京政權的打壓對象,會得罪中國;香港的政客低調處理,不知是忌違北京,還是忌違社會上「和理非非」的選民。上面所說的帕策爾特,還是執政聯盟基民盟的成員;他在今年三月曾發起聯署,呼籲特區改革《公安條例》,聯署者有國際上 11 個國會議員。

香港仍是世界的一部份

美國正醞釀《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那是皮鞭,是威嚇力,是北風;德國則是做和暖的太陽,她庇護香港的政治受難者,讓香港最底層最孤立的抗爭者,知道香港不是「閉門打仔」的劏房,只要我們主動發出聲音,歷史必會記住,先行者會啟發後來者;世界上理念相應的國家,也會與香港相應。

過去 10 年習得無力感上升到高峰的第二個指標,是我們向來否定「抗爭」。因為相信國際已經撤退,中國是唯一的談判對象,所以迷信在中國設計的遊戲之下「傾」才有出路。之後對一切抗爭行動和抗爭者的不信任、鬼論、參與佔領要簽平同意書等等,都只是這種潛意識否定的投射。

本民前、黃台仰或梁天琦等等,曾經 (或仍然)被視為社會運動的異端;旺角一役,被政權以三十年沒有用過的政治罪控告,還要被視為為自己選舉做勢;嘗試參選,被說成居心叵測的鎅票。黃台仰李東昇流亡隱身,被批評拋下戰友;到他們在德國「重現人間」,香港個別傳媒問的還是「有沒有覺得對不起梁天琦」。

出口轉內銷 政治犯將施壓習近平

事實上黃台仰李東昇的流亡,有其實際作用。他們申請德國的政治庇護,德國對香港的人權政治狀況,才有關注的著力點,否則無故干預,出師無名。德國在旺角警民衝突之前,從來沒有這樣接觸香港政治事務。

自 2018 年 6 月以來,帕策爾特三次與黃台仰李東昇會面,前者對香港的認識,應該是直接來自兩個香港政治犯。另外二人與德國國會人權委員亦有緊密聯絡,應該會成為德國了解港情的一大來源。委員會成員在近來發出的聲明,都是與兩個政治犯直接溝通之後的結果。香港政治犯流亡到德國,是香港未曾有過的事情,事前不會有人想到德國會出手幫助。二人賭上自己的前途,航向未知,打開了通向歐盟龍頭的民間外交通道。

如果默克爾響應帕策爾特,在 G20 正面向習近平打香港牌,也可以說是兩名流亡者「成功爭取」將香港問題國際化,有可能出口轉內銷,成為習近平的外交壓力﹐將來對香港受打壓的人會更有幫助。對外,香港問題會重新國際化;對內,香港要重新聚集抗爭的有生力量 — 和理非圍觀者和 612 抗爭者互相掩護,求同存異,就跟政府竟然「暫緩」送中條例一樣令人意外。習得無力感豢養下的我們,難以想像,但是更沒有經驗的人,總有能力打出新局面。

現在的形勢,香港人從未面對過。以前沒有中美大國爭霸、沒有反中的民氣、沒有 telegram 動員模式 … 一切都是新形勢。過去的經驗未必有用,但還是那句魯迅的老話,地上本沒有路,有人走就有可能開出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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