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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獨,全部都係港獨

2017/1/15 — 11:46

資料圖片:何韻詩和黃耀明在金鐘佔領區大台

資料圖片:何韻詩和黃耀明在金鐘佔領區大台

如果說「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是統戰工作的根本原理;那麼和它完全相反的政治操作就必定是無限上綱,擴大打擊面了。自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建政以來,好幾次至為嚴酷慘烈,禍患延至今的政治運動,依循的都是這種擴大打擊面的邏輯。且以1950年的「鎮反」為例,當初是受到了「國民黨軍統上校朱山猿案」等各地「陰謀暴動事件」的刺激,使得中央政府要開始「剿滅土匪建立革命新秩序」,同時「嚴厲鎮壓反革命」。後來韓戰爆發,毛澤東更加意識到這是一次藉着外在敵人來穩固政權的良機,於是要求在全國範圍擴大鎮壓反革命的部署。劉少奇當時這番話最是直白:「抗美援朝很有好處,使我們的很多事情都好辦,如搞土改、訂愛國公約、搞生產競賽、鎮反等。因為抗美援朝的鑼鼓響起來,響得很厲害,土改的鑼鼓、鎮反的鑼鼓就不大聽見了,就好搞了」。

於是接下來便是大規模的檢舉、抓捕、判刑和迅速的處決了。關於處決「反革命份子」,講究的不是那些人是否真是「反革命份子」,反正在當年那種今天抓人,明天槍決的情形底下,根本也沒有多少調查案情的工夫。真正的考慮是人口比例,例如毛澤東就曾說過:「上海是一個六百萬人口的大城市,按照上海已捕二萬餘人僅殺兩百餘人的情況,我認為1951年內至少應當殺掉三千人左右。而在上半年至少應殺掉一千五百人左右。南京是國民黨的首都,應殺的反動份子似不止二百多人,應在南京多殺……」。不只如此,毛澤東還按各地上報的情況,做了一個「按人口千分之一的比例,先殺此數的一半,看情形再作決定」的建議。

由於上頭定了「指標」,各地政府便有「達標」的壓力了。為了邀功領賞,許多地方政府超標殺人,被殺的甚至包括一些原本被派去潛伏在國民黨組織內的地下工作人員。比如朱自清的兒子朱邁先,他在抗戰期間被中共指派加入國軍,內戰時期還立過策反廣西國民政府軍方人員的功勞,此時居然也被當成「歷史反革命」槍決。大部份人都曉得朱自清和國民黨過不去,且被毛澤東誇讚為民族英雄;可知道他公子是這麼死的人恐怕就不多了。就連查良鏞先生的父親和梁羽生先生的父親,也都死在這場運動之中。到了最後,「鎮反」一共殺了七十一萬兩千多人,佔當時全國人口的千分之一點四二,終於超過毛澤東原先估算出來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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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香港重提這段往事,第一就是要說明港獨類似當年的韓戰,「很有好處」。它不只可以藉着反港獨的「鑼鼓聲」,推進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等多項鞏固一國原則的既定大政;還可以透過擴大打擊面,把泛民主派和港獨聯繫起來,就算做不到把他們連根拔起,至少也能抵銷掉香港民主呼聲對內地的影響。「鎮反」的第二個啟示,就是猛打港獨可以提振梁振英政府以及相關勢力的地位,就和當年那些不惜濫捕濫殺,以超標來博得上頭賞識的地方官員一樣。

港獨當然不完全是虛構,便與當年的的確確有些「反革命份子」一樣,高調全面的鎮壓運動,表面上說是有效的,除了消滅真的打算港獨的組織之外,還能以恐懼的氣氛止息一切同情港獨的言論和心態。然而,正如我們之前所說過的,今天的香港畢竟不是當年的內地,目前的國際政經環境也和當年中國所處的局面不同,以擴大打擊面的方式來處理港獨和極端本土主義,不只起不到要港人「人心回歸」的作用,反而會越打越壞,造成更多港人的反感。哪怕你一時壓住了港獨的聲勢,也會埋下一座火藥庫,在未來的新冷戰當中隨時一點就着,徒給中央「添煩添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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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最近發生的一些事例來說,打從青年新政兩名議員遭到「DQ」,港獨浪潮稍歇之後,梁營及其相關人士就開始在輿論上溫提大家,不要以為「明獨」勢弱就可以安心,因為香港還有不少「暗獨」。彭定康訪港,發言抨擊港獨,在他們看來也只不過是為了掩護「暗獨」而已。問題是什麼叫做「暗獨」呢?如果一個公開發言反對港獨的人也有可能是「暗獨」的話,這麼講動機講用心地猜疑下去,這個獨派的版圖就可以放大到無限寬廣,人人有份的地步了。沒錯,不搞統戰分化來處理港獨,反而要擴大打擊面,即便冤枉無辜也在所不惜,這便是他們和內地部份人的戰略。於是就有了「DQ」多四個議員的舉動,把那四個遭到真港獨和極端本土主義者不斷攻擊的人也和港獨間接拉上關係。更有意思的,是陳淨心和一伙標榜「愛國愛港」的人物,他們把針對「暗獨」的戰線延伸至政壇之外,硬將歌手張敬軒劃進港獨範圍,要內地媒體全面封殺他的活動。其實像張敬軒、何韻詩、黃耀明和林夕這些人,他們什麼時候支持過港獨呢?無非就是參與或者同情過佔中罷了。換句話說,他們乾脆把佔中和港獨畫上了等號,就和一些人把台灣的反服貿運動和台獨畫上等號一樣。

擴大打擊面,無視佔中是為了爭取香港民主普選,與港獨是想香港獨立之間的根本分別,原本可能是對付香港民主運動的既定腳本。可是到了今天,國際情勢巨變,這種策略很容易就會引火上身,一發不可收拾。假如參與過佔中就算是港獨,那豈不是等於反向放大了港獨的空間?根據中文大學傳播與民意調查中心在2014年12月的民調估算,參與過佔中的香港市民有可能達到一百二十萬人之多,佔全港人口的六分之一。難道香港每六個人裏頭就有一個是港獨嗎?梁振英上台不到兩年,香港就有六分之一的人成了港獨的話,請問這是誰的責任?如果佔中正式被指認為港獨運動,那些一直被真港獨和極端本土主義者批判的傳統泛民支持者還有多少路可走?那些經歷過這場運動,並且在這場運動當中得到政治啟蒙的青年,不就全都成了「天然獨」?以後他們還用得着忌諱港獨嗎?當然不必,因為是你先把爭取民主和爭取獨立等同起來,既然民主化之路也不好走了,何不乾脆高喊獨立?二者有何區別?將來若是真有「境外反華勢力」介入挑動,這一百多萬人不就是潛在內應,一煽即起,香港還用得着談「人心回歸」嗎?

中央政府裏頭的明白人自然不會這麼愚蠢,所以才有一陣「和風」吹起,表明路線已變,統戰重新抬頭。舉個最鮮明的例子,那就是一些泛民成員被允許申領回鄉證。我知道有不少泛民朋友對此不屑一顧,冷嘲熱諷。可是請仔細看看,在這群人裏頭,頗有幾位是蔡耀昌兄這樣的「支聯會」核心成員。「支聯會」的工作綱領是「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現在公然宣揚這種理念,還能在全中國來去自如的,十四億人當中也就只有他們幾個了。能夠批准一些提倡「結束一黨專政」的人進出內地,假如這都不叫路線轉變,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更不要忘了,這一批獲准申領回鄉證人,全都高調參與過佔中的活動,要是佔中等於港獨,同情佔中就要一棍打死,那不是非常矛盾嗎?如此明顯的關鍵,大家不可能看不出來。

(為什麼「梁振英路線」不是對付港獨的妙方之四)

原刊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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