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漁護署前助理署長王褔義:郊野公園如建屋 多會是豪宅 難紓老百姓住屋問題

2016/2/1 — 11:02


王福義


王福義

【文、圖:朝雲】

港大 無論歲月與河山,都是共同的遺產

最近縱歷寒潮,但登高賞冰,倒成一股熱潮。惜港人跟風心重(包括筆者。。。)而成憾事。

廣告

平時從不行山的人,都因而注視香港的景物山川。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然而家底雖厚,又那堪敗兒?我們的的家底是如何積下,又如何保存?

*   *   *

廣告

問:梁振英上台後,形容郊野公園和土地發展,是「魚與熊掌」,一再放風指染郊野公園;梁粉亦不時煽風點火。唯見民情洶湧,就由政府部門止蝕「闢謠」。但陰霾始終揮之不去,你怎樣看?

王福義:《郊野公園條例》早已法定,郊野公園主要用於康樂、保育、教育、旅遊之用。當年立法是為長久之計,不應該草率更改。

所謂「土地不足」,其實視乎角度。有些土地用不得其法,沒有用於適當用途。香港未去到山窮水盡,要用郊野公園的地步。

過去有過動用郊野公園的先例,但都關乎重大公眾利益和公共事業。而且有環評、郊野公園委員會把關。

例如當年三號幹線,公路穿過大欖涌比較方便。但會影響郊野公園,大欖段便改為隧道。然而隧道出口,畢竟有一兩公頃的郊野公園受波及。於是便將大棠約四十公頃土地,劃入郊野公園補償,現在那裡就是賞紅葉的地方。

還有煤氣公司要在大埔設廠,供氣予赤蠟角新機場。管道經市區的話,擔心會有危險,所以取道郊野公園。但全程埋在地下,工程完成後,上面重新植樹,完全看不出來。

*   *   *

問:您在78年加入政府漁農署,見證郊野公園的奠立。港英政府為何如此苦心積慮,要保住香港的郊區?

王福義:我剛進政府時並不在漁護署。78年取得獎學金,去英國讀書,回來才從事郊野公園。

其實早於六十年代,政府已經研究郊區用途。當年的高級林務主任 P.A. Daley,來到戰後香港,要處理兩大問題。一是森林遭戰事摧毀,需要重新植林;二是確保香港水源,需要建設水塘和集水區。

植林和集水區息息相關。若只有水塘,而周遭沒有森林,很快會被泥土淤塞,水源亦會受污染。所以集水區周圍不容發展,要保留大片郊區。重新植林後,那些集水區成為很好的生態系統。

當年香港已經有不少山火,也有不少人去郊外,卻無人管理。其時世界開始興起國家公園的理念,1962年舉行首屆世界國家公園大會;英聯邦的林務部門同樣有此建議。

1965年,政府邀請 IUCN(國際自然保護聯盟)的 Talbot 夫婦來港,他們是研究保護區的專家,寫下的報告書,成為香港郊野公園的基礎。

報告書出來後,政府成立委員會跟進,再出報告書。但政府還未立定主意,再成立兩個委員會,繼續研究報告書。當年政府做事的方式就是如此。

但到66年天星小輪騷亂、67年再爆發暴動,政府意識到問題,要多搞活動,消弭青少年的情緒。例如暑假會鼓勵年輕人去林務營,除草種樹修路,接觸大自然。問問五十來歲的人,他們可能參加過。

*   *   *

問:當年港英政府的思維,是否與現在的政府大相逕庭?

王福義:其實初時政府也不太情願,所以戴麟趾時代搞了好多委員會。直到麥理浩接棒,才大力推動郊野公園。我們本來以為只是搞細細個,但麥理浩說要大搞,願意在政策上支持,76年通過《郊野公園條例》。

條例通過後,麥理浩繼續督促部門要儘快建好。由77到79不過三年,就劃好21個郊野公園。所以政策除了有社會背景,也關乎決策者的態度。

現在回顧,好慶幸當年做得快,做得多。在香港都市化前保住香港的生態系統。不少地方包括中國,如沒好的規劃,那裡漂亮就往那裡發展,生態系統會破壞殆盡。

*   *   *

問:但現在有些官員和商人,正是以公眾福祉為由,說要動用郊野公園起樓。

王福義:郊野公園就是以法律的途徑,謀求持久的保育。有些官員、商家或大人物,說要開發郊野公園,但我見反對的市民佔大多數。

要用郊野公園建屋,其實抵觸了兩條法例。除了《郊野公園條例》,還有《水務條例》。郊野公園與香港的集水區,超過八成重疊。雖然香港有東江水,然而萬一東江水源出現問題,就要靠自己。

另一方面,郊野公園多是斜坡,荒山野嶺。建屋需要克服斜坡,承擔更多費用,還有水電煤氣的接駁和交通。即使建好屋宇,也不是普羅大眾能夠付擔得到。

現時最接近郊野公園的大規模住宅,就是陽明山莊。未來若在郊野公園起屋,模式大抵就是這樣,難免是高檔豪宅。老百姓的住屋問題,不會因此得到紓緩。

*   *   *

問:現今政府的態度反反覆覆,無法令市民安心。您如何看今昔之別?

王福義:郊區的保育,視乎我們如何看待人與自然的關係。如果自然在人眼中,只是供人使用的資源,就會衍生以人為主的思維,要什麼就拿什麼。

但若果我們視人與自然為夥伴,需要共存,就會以新的態度看待自然。

香港人的心態比較經濟掛帥,效率為先。奉最低成本,最高回報為圭臬。見到別的地方起商場,搞水療,搵到錢,就想有樣學樣,其實不一定正確。

香港的優勢,正正是保留自然原貌。自然一旦破壞,就再難復原。此所以郊野公園的設施,都以簡樸為尚。

可持續發展的深意,就是自然與社會和諧共存的生活,子孫後代依然可繼續享用。如果這一代為了需求,取盡自然界所擁有,以後就沒有了,再沒有選擇自然的機會。不應該因為一念之差,而置香港於無可逆轉的境地。

所以面對發展,我們應該傾向保守;面對自然,我們應該傾向寬容。例如優先開發已遭破壞的土地,或改變其用途;不宜發展未經破壞的水土。

*   *    *

問:你與麥理浩、衛奕信都共事過。他們為何有長遠的眼光,要留住香港的淨土?

王福義:佢地係大大大老細,我只係普通公務員,上司和下屬,談不上私交,不敢說知道他們怎樣想。

港督之中,郊野公園的推手,首數麥理浩;而最喜歡行山的,則首數衛奕信。兩人有一個共通點,都是蘇格蘭人。也許他們成長的背景,使他們都熱愛大自然和行山。

尤德也喜歡行山,不過行得較慢。衛奕信是每逢放假就行山,最喜歡八仙嶺,而且速度可以用「跑」來形容。有一回好像就在仙姑峰摔下山,摔得頭破血流。

他每次行過山,就會傳真我們,說那兒有垃圾,那條路不好。有一次他便投訴,為何會加上混凝土石級,因為他喜歡自然,而不喜人工。

衛奕信退休後,政府要紀念他,既已有麥理浩徑,不如就多一條衛奕信徑。麥理浩徑由東到西,長百公里;衛奕信徑就由南到北,長78公里。雖然較短,但坡度和難度,都比麥理浩徑為高。

*   *   *

問:您最喜歡哪些郊野公園和遠足徑?

王福義:我退休後,因膝蓋的軟骨磨損作痛,現在行平路居多。我很喜歡城門郊野公園,有山有水有林有古跡;還有大嶼山郊野公園,那裡就是我入職後第一個負責策劃的地區。

問:咦,最近那個大嶼山發展諮詢委員會,說要發展旅遊,增加建設,會搞二東山。

王福義:(苦笑)。。。。。。

郊野規劃最忌閉門造車,沒有實地考察和體驗,不宜提出不設實際的建議。郊區不是多建設就好,要因地制宜。

問:最後一條問題比較八卦,回顧過去訪問,得悉熱愛行山的您,太太卻從不行山,這樣沒問題嗎?

王福義:我地係教會認識,有很多興趣相同,除了行山。所以我經常答,我鐘意行南丫島,她鐘意行吉之島。男女有別未嘗是壞事,可以互相補足。

 

標題為編輯所擬;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發表意見